“给我吧,我帮你倒。”江杬伸手去接,没想到程熙泽避了一下。
“水在哪里?我自己来。”
“厨房的水瓶有刚烧好的热水。”江杬还想帮他,程熙泽已经推门走了。
不多时,程熙泽握着玻璃杯回来,水温有点高,把他几根指节熏红了,江杬视线在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浅浅停留一瞬,就看到杯中浅褐色的液体。
他担心道: “你生病了?”
“是担心你会生病。”程熙泽把玻璃杯递给他,“我看到桌上有几包板蓝根,没过期,你今晚淋雨,最好预防一下。”
江杬乖乖地接过,几口喝完,板蓝根甜丝丝的,一杯下肚,整个人暖和起来。喝得太快,热水就如火烹油煎一样,烫得心脏蜷曲起来。
再看程熙泽一身略显紧绷的衣服,以及微湿的耷在额头的发丝,垂眸时更显纤长的睫毛,一点慵懒和随性,细腻与温和,去掉掩饰流露出来,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真好。”他发自内心说了和江絜玉一样的话,不过去了两个字。
“是么。”程熙泽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最起码在江杬看来有些平淡过头了,或许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赞美了吧,“真好”两个字实在是太浅显乏味了。
江杬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脸,他嘴巴笨得很,想把人夸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到最后也只能蹦出几个字。他干脆挪到门边去洗杯子,半路又被程熙泽截胡。
看着程熙泽利落地阖上门,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屋里没板凳,他坐到床沿,占了小小一块位子,等人回来。
他忽然想到今晚要和程熙泽一起睡觉,他倒是没什么,就怕程熙泽有意见,想到这里顿时坐立不安起来,站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拧指头,心想他妈妈也真是的,一点不顾及人家想法,要是程熙泽晚上睡觉不喜欢身边有人,又因为脾气好什么都不说,独自默默承受,那真是太对不起人了。
程熙泽洗了半天玻璃杯,里里外外冲了三四遍,实在不能拖了才回来,他面色如常地推门进屋,看见江杬局促地站在床边。
江杬还在纠结,并没有发现程熙泽这一趟去了好久,见他进来,犹豫再三还是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了想,我还是回自己房间比较好,我妈妈她考虑不周全,可能有的地方冒犯你了。”
“为什么这样想,我才是冒犯你们的人。”程熙泽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身侧位置。
江杬愣了两秒,见程熙泽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眼神柔和,才恍然明白这是邀约,自己根本没有让他不适,顿时丢了心里包袱,乐呵着坐过去。
刚坐下,就听程熙泽道:“你妈妈说的没错,我们都要听她的话对不对?”
江杬仅仅迟疑一瞬,脸上笑意还没收,就点了点头,他心想的确如此,朋友相处的时光本就短暂,秉烛夜谈更是珍贵。
“很好。”程熙泽轻声道。
“什么?”江杬没听清,本能地凑近一点,程熙泽微微仰头拉开两寸距离,说,“你睡里面。”
“哦哦,好。”江杬爬到里侧乖乖躺下,扯过被角盖在肚子上,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手边床垫陷下几分,另一个人的温度不由分说地烘过来,没忍住偏头去看程熙泽。
程熙泽睡姿板正,正对着天花板,双手压在被子上,江杬不由自主地捏着自己这边的被子,扯出一个小角攥在手里。
床上只有一条薄被,连多余的毯子都没有,但谁都没有异议,将被子横过来一起盖,两人四条胳膊腿全露在外面。
江杬一开始以为程熙泽怎么着都会不情愿,毕竟这场景特别像夏天热的慌,几个人睡在大通铺上将就一个摇头电风扇,床上一件多余的遮盖物都不能有。这场景有趣好玩接地气,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程熙泽独惯了,没想到他一点不排斥。
思及此,江杬的内心被轻轻触动一瞬,小时候除了哥哥和妈妈,他没体会过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每每看见电视机里兄弟姐妹好朋友躺在一窝嬉笑打闹,他都觉得非常有意思,也隐隐期盼。然而他哥哥性格沉稳,根本不会陪他耍疯,更别提江絜玉了,每天忙着吆五喝六打麻将根本找不见人影。
之前的夏天,都只有江杬一人坐在床榻上守着电视机和电风扇,而现在大不一样了,旁边有程熙泽,虽然对方睡下后一句话不说,可江杬还是发自内心的雀跃。
来自家人以外的陪伴,来自好朋友的陪伴。
他细细描摹程熙泽的侧颜,真心觉得程熙泽好,比旁人好上许多许多倍。
程熙泽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其实想动弹,只是衣服贴在身上一动就皱在一起,露腰露肉的,十分不雅,再者身下那处被紧紧束缚,不动还好,能够维持相对舒服的程度,一动就要持续调整,恼人的很。
江杬半点没发觉,觉得程熙泽出乎意料的乖,他没忍心打搅,闭上眼美滋滋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