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的手恰好抵上他低垂下的头，因着他俯身带来的冲力，她的手心贴对着他的额头，感受着高烧的热意，手背背靠着她自己的额头，带着一丝丝晚风的凉意。

凉意激得她想蜷缩远离，手心不自觉握拢，可这一小动作却像是在抚摸俞应可的额角，添了些不该有的亲密。

“抱歉！”江听意意识到自己有些逾矩，立马就想后退远离，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俞应可虚扣住后脑勺和手腕，热感顺着他的手一前一后影响着她的感官和思绪。

“不是刚答应让我倚靠吗？”俞应可落寞地闭上眼，说话间，他无意识地微微晃了下头，鼻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她的鼻尖，“怎么这么快就想推开我了。”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人都习惯了交易，习惯了客气，习惯了带着面具微笑却转身即忘。这种直抵人心的、毫无功利的关心和温暖，反而成了一种奢侈品。

他扣住她手腕的指尖收紧，喉结滚动，最终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掌心，一声叹息闷在湿热空气里，像抓住救命稻草的迷路人。

“你……发烧了。”江听意的目光缓缓游走在此刻近在眉睫的面容，这是她与他最近的距离，她只需微仰起头，便能轻而易举得到他的唇，但他还在生病，不能趁火打劫，占人便宜。

俞应可睁眼对上江听意仍在游离的目光：“怎么不推开我？”闻言，江听意的面庞耳廓一瞬之间布满红晕，不知情的以为她也发烧了。

“不是你抓着我的手腕，按着我的后脑勺吗？”江听意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视线。

话音刚落，俞应可像是被戳到笑穴，握着江听意的手腕微微下移，将手心覆上他的双眸，遮住他的视野，好似这样可以掩盖他止不住的笑意。

江听意本就不好意思，见他现如今笑得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更是羞得想逃，用力收手，推开眼前人。这才发现俞应可压根没使力气，只是虚扣着，难怪刚刚她说完话之后他能笑成那样！

“笑够了吗？走吧，去医院。”江听意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试图掩饰着不自然的尴尬，“再等烧傻了，别说我认识你。”

“好，等我换个衣服吧，现在这样不太好。”俞应可垂头撇了眼黏在胸口的衬衫，苦笑道，“这样进急诊室……明天怕是要上喻城的新闻头条。”

江听意刚想开口吐槽他是不是矫情，淋个雨衣服湿了而已，去医院有什么不太好的，视线回落在他身上，方觉就现在这样直接去医院的确不太好。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流过下巴，灌进领口，白衬衫紧贴着胸膛，透出底下清晰可见的轮廓。

雨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他们就站在单元楼下那层光晕的边缘，一个浑身湿透，一个握着伞，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动。

出租车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色块，后座混杂着潮湿空气与体温蒸腾出的热气，闷闷的。

她瞥见俞应可靠在车窗上昏睡的侧脸，雨水正从他没来得及擦拭的发梢滴落，在深色座椅上洇开深痕。

“医生都说让你不要动了，现在这个流速是最合适的状态。”江听意听完医嘱，埋头编辑着备忘录，一抬头却见俞应可正拨弄着输液控制滑钮，她一时心急，啪的一声拍开那只手。

俞应可刚要开口解释，思索几瞬没有言说。输液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液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比刚到医院时平稳了些，但还是重，胸膛微微起伏。

她看着他那张烧得两颊发红的面容，眉头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轻轻皱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梦里，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睁眼。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他没说话，她也没躲。

过了几秒，他先移开眼，看向窗外。

外面还在下雨，玻璃上淌着水痕，两人的身影不甚清晰地交错映在上面。“你饿不饿？”江听意率先开口。

他摇头。

“渴不渴？”

他停顿半晌，点了点头。

江听意起身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当她端着纸杯往回走时，隔着几米的距离看见他一个人静坐在那的模样。

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背上的针头连着管子，整个人像一根被雨浇透、勉强立着的草，脆弱但顽强。

江听意走至俞应可身前停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沉默着把水递过去。他接过温热的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地喝，喉结轻轻滚动。喝完后，把纸杯攥在手里，捏扁，没扔，就那么攥着。

“困了就睡一会儿，”她说，“我看着药。”

“好。”

不知不觉，俞应可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渐渐放松，那只扎着针的手动了动，往她这边偏了一点，像是想够着什么，又像是无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