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宽线条,听障女孩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光照里,手指正匀速翻动着案卷,腕间一串褪色的红绳随动作轻晃。
调解室的门被人推开,穿制服的法警快步走进:“俞律师,被告方临时更换代理律师了。”
“怎么会……”俞应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况且她作为公益律师,向来都是对所有到手的案件负责到底。
此时,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高声阔谈,恰似不经意地停步在敞开着门的调解室前,为首那人身前别着一枚映着光的银狮胸针。
那人双眼细长锐利,细边框眼镜本是机敏聪慧的象征,戴在他脸上倒显得尖酸刻薄:“俞律师,您父亲没教过你,接公益案件会拖垮律所吗?”
当调解室顶灯打在对方律师的银狮胸针上,骤然折出冷光时,江听意指尖已本能按下搁置于桌面的摄像机录制键。
她注意到俞应然左脚后撤半步,双手斜挎着——这是她们高中必修的女子防身术里的防御起手式。江听意侧移半步与俞应然并肩,将女孩完全护在身后阴影区。
死寂突然笼罩调解室,双方焦灼对望着,谁也不肯落下风。
唯独听障女孩困惑地仰头,她听不见银狮胸针男人的嘲讽,却能感受到气氛的诡异,见俞应然和江听意一同挡在自己身前,遮住不明视线的扫视。
女孩快速翻弄手势,向手语老师询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律师姐姐和摄像师姐姐都挡在门前?
手语老师抬起指尖悬停半秒,看着女孩紧张的神情,终是将“他们在威胁俞律师停止帮你”转化为“她们在和对方律师交流,准备开庭。”
女孩放下心来,她以为自己又要被放弃了,前几个帮她的公益律师都在开庭前临时告知,不能继续进行,让她另请高明。
她原先已经心凉,不抱期待,像她这般,残障人士维权何其困难,俞律师愿意接下这桩麻烦事,她已是感激不尽。
更别提,她原先只是想拿手机或者监控记录开庭,给更多同她一样困难的人带去希望,没想到俞律师还特地请了摄像师录制现场,完成她的心愿。
不等她多想,手语老师指尖轻点女孩手背比划“现在去真正的战场”,指向走廊尽头的胡桃木双开门。
咚……厚重且具有穿透力的木质敲击声响起。
审判长敲响法槌:“现在开庭!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由审判员、陪审员组成合议庭……”
原告律师俞应然起身:“请求判决被告支付拖欠工资5万元,证据1为劳动合同……”
被告律师吴辰功质证:“对合同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原告离职未交接工作……”
“……”
辩论阶段,双方激辩欠薪责任归属,最终调解无果。审判长宣布:“休庭!本案择期宣判。”
现场一片哗然,人流涌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布满门外的走廊。听障女孩仍在自己无声的世界,茫然地望着俞应然收拾东西。
几人皆沉默不语,不知该怎么开口,告知女孩这残酷的事实。俞应然挪动木椅,由并排转为正对女孩,轻轻托起女孩的双手于掌心,拇指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背,纠结组织言语。
“妹妹,你相信姐姐吗?”读完手语老师手上的八个字,女孩重重地点头,反握住俞应然有些发凉的手。
江听意瞧见这一幕,后退半步,镜头无声推近。
取景框里,俞应然静默地分神思索着,女孩蜷起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将暖手宝塞进对方掌心——那枚印着向日葵图案的暖手宝,是开庭前江听意递给女孩御寒的,此刻成了画面里唯一鲜亮的暖色。
俞应然抬手捋顺女孩发顶,强撑笑意:“好!那你再等等,姐姐一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捍卫你的权利。”手语老师忽然轻点女孩手臂比划:“她问,要等多久?”
俞应然捏了捏暖手宝,将它塞回女孩怀里,攥紧判决书:“等春天第一朵向日葵开花前,姐姐带你去拿工资。”
镜头微微下移聚焦,定格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俞应然精致的律师袍冷硬面料与女孩洗得发白的袖口形成粗粝对比,而暖手宝正从指缝间溢出温度。——这帧画面后来也被剪进公益纪录片片头。
无声世界里,法律与温度如何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