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自己一日奔波，精神恍惚产生错觉，江听意没有立马下定论，而是休整一夜，次日中午睡醒再重新回看。

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床头，自然地“唤醒”睡梦中的人。

江听意撑着床沿坐起身，腰椎传来熟悉的酸胀感，昨天又没注意坐太久了。简单洗漱后，她给自己冲了一杯柠檬水，没加糖或者蜂蜜，酸味在舌尖漫开，正好让脑子清醒几分。

电脑屏幕亮起，庭审录像的进度条停留在她昨晚标注的红点处。长久注视，电脑蓝光刺得眼底发涩。

江听意第17次拖动进度条——比对着放至最大模糊的画面，陪审员腕表的银狮浮雕与吴辰功胸针真真切切完美重合。

她甚至一帧一帧地细看，表盘边缘的磨损痕迹、狮爪的弧度、胸针上若隐若现的刻字，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打开手机确认猜想，搜索海内外所有饰品售卖网站，无一存在类似商品或图案。

为避免冤枉误解，她又翻找了几个小众手工饰品论坛、古董收藏拍卖记录，甚至给几个专门鉴定徽章藏品的博主发了私信，附上截图询问。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端起水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终于收到回复，结果都一样，没有。

“不是巧合……”她截取画面的指尖发冷，浑身一颤，腰椎间盘旧伤猛地抽搐，剧烈的疼痛感瞬间漫布整个脊椎。

咚！

筋膜枪砸落在地毯上，闷响吞没在骤响的门铃里。来不及第一时间捡起筋膜枪，腰椎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门铃尖啸刺破耳鸣，她蜷指抠住桌沿，冷汗滴进键盘的缝隙里。

呼吸急促紊乱，她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从1数到10，用意志力把意识从疼痛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现实。

江听意没有马上起身开门，而是调出门前监控查看情况。与此同时，手机突震——俞应然刚回的消息：现在就来。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加载了两秒，监控屏幽绿夜视光中，俞应可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她家门前，雨水顺着俞应可下颌滴入图纸筒，在证物袋上晕开几片深痕，声音不甚清晰：“听意，我在地基水泥里发现，嵌着三具人形凹槽。”

她来不及细想，单手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每一步都沉重难移，挪到玄关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门打开的瞬间，楼道里的过堂风扑面而来，冷得人下意识哆嗦。俞应可站在门口，头发贴在额头上，工装外套湿成了深色，手里紧紧攥着图纸筒，防水证物袋被他护在胸口。

“进来吧。”江听意侧身让他进门，因强忍疼痛而嗓音发哑。

俞应可没有立马跨进门槛，而是弯腰接过拖鞋，隔着门槛换好鞋才进门。独留雨靴在门外，门前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他看了一眼江听意惨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腰伤又犯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老毛病。”她关上门，指了指客厅沙发，“东西放那儿，先把水擦了，小心别感冒。”说着从玄关柜里抽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俞应可接过毛巾，没有先擦自己的头发，而是抽纸蹲下身，把证物袋周围地板上的水渍仔细擦干净，这才站起来随意抹了两把脸。

江听意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

俞应然收到信息就立马从律师赶到江听意家中，气喘吁吁地冲进门。她来得急，连伞都没带，肩膀湿了大半，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嗒嗒”声。进门时，正见弟弟从袋中抖出证物。

“凹槽里...发现了儿童乳牙。”俞应可嗓音有些嘶哑，递出证物袋的手在抖，谁也不愿深思其中可能，“现实恐怕比我们预估的更严重。”

江听意坐在沙发上，强忍着腰椎传来的阵阵抽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证物袋。透明袋子里装着几颗小小的乳牙，有的还带着暗褐色的痕迹，她不敢想那是什么。

“这帮禽兽不如的家伙儿！”俞应然接过证物袋，手机页面弹出市法院副院长与吴辰功高尔夫合照，气得她直锤桌面，“看来这市法院已不完全公平公正，我先去联系省法院，看看能不能转案过去那边开庭。”

她一边说一边翻出通讯录，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江听意注意到俞应然的指尖也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到极致，恨不得亲手撕碎什么的愤怒。

“这摊浑水，该见见光了。”

话音刚落，江听意强忍腰椎剧痛，本想走至餐桌旁落座，方便讨论交流 却一时踉跄，险些跪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她下意识去抓旁边的椅背，却抓了个空。

俞应可本能冲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得以借力靠在他身上，免于磕伤身体。

他的手掌很大，隔着湿冷的衬衫袖子，江听意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紧绷的力度。

他身上有雨水和水泥粉尘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靠在他身侧，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刚跑上楼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