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应可把手递过去,掌心朝上。江听意托住他的手腕,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擦伤口边缘。碘伏碰到破皮的瞬间,俞应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他没吭声。
“忍着点。”江听意头也不抬。
“不疼。”
“骗谁呢。”
俞应可看着她认真处理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处理完伤口,小心裹好纱布,江听意松开他的手腕,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她站起来想去洗手,腰椎突然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疼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俞应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腰侧。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脊椎的轮廓清晰得有些硌手,比她看起来的身形还要瘦。
“坐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手掌却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托着,像托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江听意没逞强,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坐回沙发上,不敢抬头看他。
两人沉默了几秒。
“我先看看U盘里的东西。”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向江听意放在玄关的笔记本电脑。
江听意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拿起电脑走回来,插上U盘,开机。电脑读取U盘的速度很慢,进度条卡在50%的时候不动了,俞应可皱了皱眉,拔出来重新插了一次。
这回直接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设备管理器里能看到U盘的硬件ID,但磁盘管理里显示“未初始化”,容量为0字节。
江听意见他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一动不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打不开了吗?”她的视角看不清屏幕。
俞应可没回答,打开数据恢复软件,扫描,等待。绿色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爬,等到47%的时候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无法识别的文件系统,物理损坏。
他盯着那个警告框看了很久,拔掉U盘,把它翻过来,对着壁灯的光仔细看了看接口处。金属接口的侧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刚才在车上,或者从车库跑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在懊悔还是愤怒,“应该是被压到了或者撞到了。”
“物理损坏,恢复不了。”
江听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只见俞应可把那个U盘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再碰碎它。
而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是我的问题,我该检查清楚的。”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很闷,“拿到手的时候,应该先确认完好再往外跑。或者不应该把它放在外侧口袋里。或者——”
“俞应可。”江听意叫他的名字。
他低垂下头,却没转身。
江听意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腰椎的疼痛让她眼前又黑了一下,但她咬牙忍住。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没有错,你能从那个地方把东西带出来,已经是——”
“是我的错。”俞应可出声打断,他不想她为自己找理由。他转身面对她的靠近,垂眸看了一眼她扶着腰的手。
“你的腰,刚才在车上,那一脚急刹,还有打方向盘的时候——是不是更严重了?”
江听意怔愣一瞬,没想到他会观察到她的异常。
“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俞应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骨,“右边眉毛会挑一下。”
江听意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眉毛,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俞应可看到这个动作,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目光下移,落在她腰侧,刚才他扶过的那个位置。
“我去商会,本来是想把证据链补全,让你和我姐不用再冒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低迷的歉意,“结果U盘没保住,你的腰伤还因为我加重了。”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江听意不愿他因此愧疚。
“有关系。”俞应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碰这个案子了。查吴辰功的事,我和我姐来。”
江听意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说什么?”
“我说——”俞应可深吸一口气,“你的腰伤已经不适合再开车,再熬夜,再到处跑现场。刚才在隧道里,如果你反应慢一秒,或者那辆货车的位置偏一点,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们两个了。”
“所以你是在命令我退出?”江听意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在命令你,”俞应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是在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