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一个人翻墙了。”
江听意闻言怔愣一瞬,而后不知道为什么,轻笑一声。
“你翻墙比我厉害,烟花也很好看。”
他们站在雨里,谁都没有催着上车离开。身后的岔路通往山下,身后的山谷里还有火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账本在她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被塑料袋裹着,一滴水都没进。
俞应可还握着她的手,指尖因风吹太久变得冰凉,掌心却仍是热的。
江听意没有将手抽回。
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身体往前倾。
俞应可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倒不是像小说里那种猝不及防的拥抱,他只是伸出手臂,让她靠过来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
江听意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冲锋衣的布料湿冷,但她似乎能感觉到布料下面他身体的温度,还没被雨水浇透的暖意。
“腰是不是又不行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行。”她声音埋在他肩上,含混不清。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是最不行的时候。”
江听意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更舍不得从这个姿势里抽身。
他的手从她手臂滑到腰侧,轻轻扶住,只是给她借力托着,试图减轻她的痛苦。她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后怕,他是在后怕刚刚的一切。
“俞应可。”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关车灯?”
他沉默几瞬才开口:“因为即使开着,也看不清路。”
“那你还敢继续开?”
“不敢,”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但你在后面。”
江听意将脸从他肩窝里抬起,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
她踮起脚,抬手轻轻压下他的头,把自己额头抵上他额头。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俞应可,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哪样?”
“把所有危险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望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出手,将她被雨水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触感凉得像冰。
“那你也不许不顾自己身体,肆意妄为。”他回道。
他们就这样站着,额头抵着额头,雨从头顶浇落,谁都没动。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移到她后背上。
江听意闭上眼,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这一次不是没站稳,仅仅是她想这么做。
他的手在她后背微微收紧,轻轻的、试探性的,像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她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服传过来。
“江听意。”
“嗯。”
“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
“回去之后呢?”
雨势渐小,从倾盆大雨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远处的天际线泛出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天快亮了。
“回去之后,你贴艾灸贴缓解腰部不适,我处理证据。后面该直播直播,该起诉起诉。把吴辰功送进去之后——”
言及此,他没继续说完。
“之后呢?”她追问。
雨丝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透明帘子。
“之后,我想每天给你买艾灸贴。”
“那么多可是很贵的。”
“我工资够。”
江听意抬起手,学着他的样子,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一边。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人也是。
“俞应可。”
“嗯。”
“抱紧一点,我有点冷。”
话音刚落,他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雨彻底停了。
远处山谷里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听着像是互相回应。
“天亮了。”
“嗯。”
“走吧。”她说,但没松手。
俞应可也没松手。
就这么环抱着,在雨后的山路上,驰骋返程。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折断的蔷薇枝叶的气味。
江听意闭眼贴着他的后背,第一次觉得那些还没做完的事,可以慢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