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案很快进了最后阶段。
整个团队几乎都跟着那条时间线一起活。白天开会,晚上补版本,证据表改了一版又一版。林苒苒有几次半夜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在转董事会纪录和那几封内部邮件。
案子宣判那天,维多利亚最高法院门口几乎被媒体包围。
这宗企业污染案历时一年多,终于在那个上午落下判决。法官认定公司确实隐瞒风险与时间,必须对污染负全部责任。
判决一出,记者几乎同时冲出法庭。
法院外,镜头早就架好,麦克风一排排举起。谷泽宇站在阶梯上,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很简单,整个人依旧站得很直。
林苒苒原本还落在后面半步。
可泽宇走出去时,脚步自然放慢,等她跟上来,才一起停在台阶前。
镜头一转过去,也就顺势把她一起带进去了。
她站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
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这样一排麦克风前。
记者问:
「谷律师,这个判决会不会对企业合规造成巨大影响?」
谷泽宇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着镜头,语气很平稳。
「正义得到伸张。」
过了半拍,他又说:
「企业应该承担风险。」
「而不是把风险转嫁给社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记者又追了几个问题。谷泽宇始终很从容,回答简洁、准确,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苒苒站在他旁边,很清楚地感受到一件事。
为什么公司里所有人提起谷泽宇,语气都会不自觉地变一点。
因为他不只是赢案子。
他让人相信,法律是真的可以帮助弱者。
采访结束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晚上的墨尔本有点冷,风从法院台阶前吹过去,带着一点初冬的干。谷泽宇把领带松了一点,转头问她:
「饿了吗?」
林苒苒笑了一下。
「有一点。」
他想了想。
「去弗林德斯巷吃点东西。」
最后他们进了积云餐厅。
泽宇显然常来,服务生看见他,很快地点了下头。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刚亮起来的街灯。面包、橄榄油和香脂醋先送了上来,林苒苒低头撕了一小块,忽然笑了。
「我没想到你会请人吃饭。」
谷泽宇抬眼。
「为什么?」
「你看起来比较像只会工作的人。」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偶尔也要吃饭。」
他们点了几样菜。
烤章鱼、慢炖羊肩,还有一份海鲜炖饭。苒苒其实有点饿,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法院,前面喝的那杯咖啡也只是吊着精神。她吃了几口,胃里才慢慢暖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今天真的很不可思议。」
泽宇看着她。
「什么?」
「我第一次站在那么多镜头前。」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而且站在你旁边。」
谷泽宇没有接这句,只是低头切了一块羊肉。刀叉碰到瓷盘,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餐厅里的灯很暖,周围也很安静。窗外是墨尔本夜晚的街灯,偶尔有人从玻璃外走过,很快又没影了。
苒苒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炖饭,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其实我十七岁的时候,很讨厌法律。」
谷泽宇抬起头。
「为什么?」
苒苒静了片刻。
她眼神有点远,人明明坐在这里,思绪却已经被什么拉了回去。
她慢慢说:
「因为那一年,我差点被人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