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萧屿面色冷峻,眉眼凛冽,周身衣袍溅上点点血迹,不知方才已经历多少厮杀,他双臂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凭空消失。
“驾!”
萧屿沉声喝叱,双腿夹紧马腹,策马狂奔,带着她飞速疾驰逃离。
身后黑衣刺客紧追不舍,弓箭连发,密密麻麻箭矢擦着两人身子飞速掠过,险之又险,差分毫便会穿心而过。
萧屿虽非顶尖习武高手,可自幼习得御马术精湛绝伦,策马闪躲,辗转腾挪,次次避开致命箭矢,马速极致飙升。
前路密林人影绰绰,暗藏伏兵,杀机四伏。
萧屿瞳孔骤缩,瞬间调转马头,改道狂奔。
他心底瞬间了然:这些刺客从来不是冲秦灼来的,本就是冲他这个帝王而来。
近来晋亲王野心勃勃,蠢蠢欲动,暗中积蓄势力,图谋不轨。
他早已知晓,此番秋猎本就是他故意设局,想要引蛇出洞,抓住晋亲王谋逆把柄。
可他万万想不到,晋亲王竟有如此胆子,敢在皇家围场当众行刺,铤而走险,狗急跳墙。
萧屿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一言不发,只顾纵马疾驰。
可一匹马驮着两个人,负重倍增,速度大减,身后刺客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喊杀声越来越清晰,咫尺之遥,危在旦夕。
就在这生死一线,一直安静靠在他怀里的秦灼,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皇上,把我放下去。”
萧屿身子一僵,心头骤紧,发狠咬牙:“你胡说什么!”
秦灼眼神冷静通透,看得清清楚楚,语气沉稳笃定:“带着我,咱俩一个也跑不掉。”
“你放我下去,你单人策马,尚有一线生机。你执意带我,我们两个人,必死无疑。”
她久在边关沙场,见惯生死,看透局势,一眼便知眼下绝境处境。
她如今只是深宫贵妃,无兵无权,刺客抓了她,无非用来要挟帝王做谈判筹码,暂时不会夺命。
可萧屿不能死,江山不能乱。
萧屿心知肚明,她说的全是实话句句在理,无可辩驳。
他一辈子权谋算计,深谙棋局之道,想要赢棋,必先弃子。
可这一刻,他半点都不想弃,也舍不得弃。
嗖!又一支利箭擦着耳边飞过,杀机刺骨。
秦灼不再犹豫,趁着马匹颠簸起伏,身子猛然一挣,直接从马背上翻身滚落。
落马瞬间,她半点不慌,抬手飞快拔下发髻上那支素银簪子,狠狠用力扎下马臀。
骏马吃痛受惊,长嘶一声,瞬间速度暴涨,载着萧屿往前狂奔而去。
风卷着她清朗坚定的声音,清晰传入萧屿耳中:“臣既是子民,当为君分忧!”
她本是护国将军,一生护国护君,宁死也绝不做受人要挟的棋子。
从滚落马背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活着被俘。
簪子紧握掌心,锋芒对着自己,早已做好自尽了断的准备。
萧屿回头望去,见她滚落马下,肝胆欲裂,心头第一次尝到极致惊恐,手脚发颤,缰绳几乎攥握不住。
他一辈子阴狠算计,冷血无情,从不知心慌为何物,此刻却慌得魂飞魄散。
“秦灼!”
他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
局势迫人,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瞬间冷静下来,策马不停,沉声厉声嘶吼,声音穿透风林:
“你敢死试试!”
“你若敢自尽,朕诛你全宫上下所有人!尽数给你陪葬!”
这话狠戾决绝,偏执刺骨,是威胁,是挽留,更是他不肯承认的怕死与舍不得。
握着银簪、本欲一死了之的秦灼,指尖骤然一僵。
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松开了紧握簪子的手。
她可以死,可青禾无辜,宫里一众伺候她的下人无辜。
她不能连累旁人。
生死关头,她宁被俘不自尽。
眼底傲骨未灭,心底悲凉无尽。
生为棋子,死为将军终究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