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面上半点温润笑意皆无,那双素来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深得像寒潭万丈,不见底,不见光,只剩冰封的冷戾。
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可以。”
简简单单二字,轻得像随口应答,却沉得覆压一国,注定血流成河,山河倾覆。
十日之后,邻国国君收到一只鎏红木匣。
木匣精致雕花,看似是两国交好送来的礼,可打开一瞬,满堂死寂,寒气彻骨。
匣中盛放的,正是那位前去议和、自以为拿捏住帝王软肋的使臣头颅。
自古列国相交,谈和也罢,谈崩也罢,不斩来使,是千百年来各国默认的铁规,是乱世共存的底线。
邻国国君捧着木匣,指尖发凉,满脸错愕惊疑,心头乱成一团。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萧屿为何不惜打破千年惯例,不顾君王信誉,非要斩杀使臣。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宫外赤侯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冲入朝堂,声音凄厉惊恐,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
“国君!大事不好!大胤大军压境,已攻破都印关!边关全线失守!”
“你说什么?!”
邻国国君脸色煞白,浑身一颤,声音惊恐发颤,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屿合约都签了,白纸黑字,百年互不举兵,他怎么敢背信弃义?他就不怕天下诸侯耻笑,不怕万世骂名吗?”
他强行压下心慌,强装镇定,摆手急喝:“快!把盟约拿来!把亲笔签下的国书取来!”
宫人火速取来合约,纸上字迹清晰,玉玺鲜红,条条列明百年不战,字字作准。
邻国国君攥着合约,稍稍心安,自我宽慰。
定是萧屿心头气难平,故意派兵佯装施压,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做做样子罢了,绝不敢真的开战,毁约弃信。
可他这点自我安慰,不过是自欺欺人。
大胤大军铁骑出征,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如履平地,三日连破五座城池,兵锋直指国都,转瞬便要兵临城下。
不过短短三日,邻国国君仿佛老了十岁,鬓发一夜霜白,眼底赤红,满心惶然站在城楼之上。
城下铁衣列阵,旌旗漫天,百万大军遥遥相望,杀气滔天。
他想不明白。
萧屿身为一国帝王,坐拥万里江山,为何宁愿背负背信弃义、残暴嗜血的千古骂名,宁愿被史官笔墨代代唾弃,也要执意毁约开战?
他就不怕天下人非议,不怕后世史书一笔笔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吗?
隔日,国都破。
城门陷落,铁骑入城,硝烟漫天,血色浸染宫墙。
邻国国君立于残破大殿之上,临死之前,目眦欲裂,厉声质问御驾亲征、缓步踏入大殿的萧屿:
“萧屿!你背信弃义,毁约屠国!你就不怕天下诸侯不齿,不怕千秋万代后人唾骂,落得千古恶名吗?!”
萧屿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眸光清冷淡漠,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无恨无怒,无喜无悲,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物件。
随后他目光越过垂死国君,淡漠看向整座凄寒残破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