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细看痕迹边缘,清晰可见。
言秋抬眼,目光顺着脚印中脚尖延伸的方向望去,西面坡地越发陡峭,乔木渐稀,密布着人高的芒草丛。
“这是连一的脚印吗?”她认不得。
连十一伏低身子,仔细辨认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回主子,不是连一的脚印。”
那就是敌人的。
言秋再来时已经过午,村人过午不会上山。
“可有跟你们约定什么记号?”
春夏的山林茂密得很,这么找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她们人是多,可也怕山中野兽。过午不上山的规矩,言秋也懂。
她得在最快时间内找到连一。
哪怕是她的尸体。
连十九答道:“有。”她随手扯过一旁的长草,打成一个有点特别的结,递给言秋,并告诉她,“看草尾的方向。”
言秋认真看过,把结的模样记在心里,递到身后的妇人手里,让人传看。
“发现这样的结,就叫人。发现带兵器的陌生人,先不要动手。”
宋家的人,对付宵小尚可,但对方既然拿着禁中的武器,就不是平凡之辈。
她不能让人白白送命。
言秋心中升起一阵烦躁:要是她在这就好。
念头才刚划过,她就觉得奇怪:她?谁?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没等言秋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前面散出去的人呼喝一声:“什么人!”
言秋眼神一凛,她没有立刻冲过去,反而停了下来。
前面很快把人带到了言秋面前。
言秋不认得她,却看出来对方是个猎户。
猎户说自己是上山来查看设的陷阱的。
连十一问她:“可在山里遇上什么人?”
猎户吓得不轻,声音颤抖地答:“有人把我的陷阱都破坏了,但没碰上,不知道是什么人。我不敢往下追。”
山里的陷阱,空置是常事,偶尔有因为意外或是动物运气好,触发了却没有收获的,也能理解。
但明显有人用刀砍断了绳索,让机关被触发,还是令猎户心惊胆寒。
精铁是金贵物件儿,绳子的断口齐整,得是多利的器物儿!有这等利器的人,她一个乡野村妇可惹不起。
于是慌慌张张要下山,就被言秋一行人截住了。
言秋让她带路。
“你从哪里发现的,带我们过去。”
猎户实在不愿意去,但言秋这里人多又壮,看着有几个面熟,知道是城里宋大当家的人,得罪不起,只能垂头丧气地带她们去。
知道离目标近了,几人越走越是小心。
连十一忽然停住脚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猎户还埋头往林里钻呢,被连十九一把拉住,捂住嘴,止住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询问。
连十一如同灵猴一样上了树,似乎从某个分叉上找到了些什么,随后她极目远眺了一会儿,辨明了方向。
她快速下树,向言秋禀告:“娘子,连一曾上过这棵树,眼下往西南方向去了。”
藏在树上都能找到?言秋只觉得佩服。
忽然,前方远远地,传来冷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一声怒喝。
“是连一的声音!” 连十九已经丢下猎户,身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言秋果断下令:“追!”
她看了看连十一:“十九一个人跑前面去了!你要去帮她吗?”
连十一摇摇头,仍旧紧紧跟在言秋身边:“属下跟着娘子。”
她二人一路显露的本领,令宋家的人暗自称奇。
只是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能将好奇心暂时摁下,回去报给宋大当家。
她们人多,前进声势大,没一会儿,就听有陌生的声音说:“有人来了,速战速决!”
言秋通过那边的动静,大概分辨出是怎么样的三个人:有俩人出刀时虎虎生风,是练外家硬功的;第三人几乎无声,只在一旁说话,似是领头的,最是危险。
她回头看了连十一一眼,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连十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人,必须全部击杀,不能留活口。
林中的打斗声忽然歇了。有人开口说话:“那边的朋友,朝廷办事,闲人勿扰!还不速速离去!”
连一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笑意,气息却明显不稳:“山贼还想冒充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