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靠得这样近,宋怜生的心跳忽快忽慢,
言秋收拾着药布,忽然听到宋怜生轻轻“嘶”了一声,忙回身去看他:“弄疼你了?”
“你的手!”
“嗯?”
经过宋怜生提醒,言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大概是不小心划到的,不深,但随着她的动作,还在渗血。
“你也受伤了。”宋怜生的声音发紧。
言秋语气平淡:“皮外伤,不碍事。”
宋怜生盯着那道伤口,情绪忽然失控,捂着脸哭出声来。
宋元书在石台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伤员需要休息,言秋将宋怜生半搂半扶地带到另一边的洞室,将人轻轻按在肩头:“在这儿哭吧,别吵着你姐姐。”
连一和连十九分别守着洞口和宋元宝,连十一靠在宋元书身旁的洞壁边闭目养神。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也像提醒言秋即将离开的更漏。
“都是我的错……”宋怜生把头埋在言秋怀里,口齿含混,“我不该求姐姐带我来送行,要是我没求长姐带我出来,小姨就不会跟来,姐姐就不会受伤……今晚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言秋宽慰他:“阿生,这不是你的错。”在她看来,是宋小姨心怀不轨,咎由自取。
“是我的错!”宋怜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怕吵到宋元书。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手指却开始颤抖,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在溶洞里格外清脆。
他这一下用了不小和力气,脸颊立刻红了一片,眼泪和掌印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言秋一把拉住了他。
他的手很凉,伶仃腕骨细得像是稍加用力就会捏碎。
宋怜生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微咸的泪水刺得她伤口微痛。
言秋再一次将他揽进怀里。手搭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宋怜生的身体僵直,像一只被忽然拎住后颈皮的小猫,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的额头抵着言秋的肩窝,能闻到她衣领上被夜风浸透的凉意,和她身体里透出来的温热。他觉得双颊发烫,像是要被煮熟了的鸡蛋。
他感受着她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呼吸低缓绵长。
她在这里,还在他身边。这个念头让他既安心又惶恐。安心的是心上人就在眼前,惶恐的是天亮之后她终究要走。
他强忍羞意,慢慢伸出手臂,环住了她有力的腰肢。静静地靠在言秋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
夏衫轻薄,言秋感受到他温热纤瘦的身线紧紧贴上来,少年人轻薄的皮肉下,是他鼓噪的血液,喧嚣得她都听得见。他的呼吸也逐渐随着她的节奏,带着他的身体随她起伏。
言秋的手从他后背移到了他的后脑,轻轻按了按。
宋怜生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动。
他想,如果天一直不亮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今晚的血色,在刚长成的小男人心里,罩下了浓重的阴影。
言秋才刚踏上归途,就遇上这种事,漫漫长路,还会遇上多少意外?
假使言秋此去凶多吉少,他与她之间又还剩下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可以长久地留下的呢?
字画,信物?
那都是死物,是不需要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单独存在的东西。
能承载他们两个人的……是什么?
宋怜生脑中不由浮现出父亲常拉着他手说的话:“我家阿生真会长。眉毛鼻子像你母亲,嘴和下巴生得像我,尽挑好的传。”
他向来知道自己相貌出众,逢年过节亲友总要夸他几句。从前只觉得羞赧,如今想来,他就是母父恩爱的证明。
是了,世上能融合二人的独特存在,是他们的孩子。
如果,他能怀上言秋的孩子……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瞬息间占满了他整个心房。
黑暗中,他忽然睁开眼睛,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