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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玉灵江山 > 第40章 自卑

第40章 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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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搂着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时候,它就扎深一寸。它已经扎得很深了,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拔出来,深到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拔出来。

没有结果。没有结果。没有结果。

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得我头疼,转得我心烦,转得我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可我就是不想让陈观灵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想让她和我在一起。

我想让她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我,每天闭眼前最后一眼看的也是我。我想让她在我怀里笑,在我怀里哭,在我怀里撒娇,在我怀里睡着。

我想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都不想放手。我不想让她走。

哪怕陈观灵拒绝,我依然没有安全感。她退回了白玉簪,退回了缎子,退回了那对羊脂玉手镯。她说“无功不受禄”,她说“这样的好东西我受不起”,她说“请收回吧”。她做得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我还是害怕。她拒绝的是东西,不是人。周立然还会再来,他还会送别的东西,也许是一幅字画,也许是一盒上好的茶叶,也许是一盆名贵的兰花。他不会停的。

他对陈观灵有兴趣,他在试探,在靠近,在一点一点地消磨她的耐心和分寸。他会成功吗?不会。陈观灵不会动心。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累了,烦了,被我气哭了,被我伤透了,她会不会想——“我为什么要受这些罪?我明明可以过更好的日子。”

万一呢?万一她动摇了呢?万一她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犹豫呢?万一她接过那个锦盒的时候,手指没有缩回去呢?

我会疯的。我会疯的。

真是可恶。

我看着陈观灵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是那么安静,那么美好,那么一尘不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不知道我已经为她疯了一半。真是可恶。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着,像蝴蝶在花蕊上轻轻扇动翅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点齿间的缝隙,呼吸从那里轻轻地进出。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柔软的,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黑色绸缎。

陈观灵那么美,美得让我想把她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藏到再也没有人能把白玉簪和羊脂玉手镯送到她面前的地方。藏到只有我能看到她的地方。

我是自私的,我知道。我是混蛋,我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却想把她占为己有。我不要脸,我知道。我不要脸了。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在江湖上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江湖人的命,不值钱的。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死了。

没有人会在意我,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会记得我。

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收尸吗?狗哥也许会,如花也许会,客栈老板也许会。他们把我埋了,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庙玉之墓”,过几年,木牌烂了,墓也被野草淹没了。

没有人会来看我。没有人会在我的墓前放一束花。没有人会在夜里想起我,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以为我会没有感情,不在乎一切。我以为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在江湖上混了十年,我见过太多的恶,太多的脏,太多的不堪。我被人骗过,被人算计过,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

我睡过很多人,也被人睡过。天亮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我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承诺,不相信永远。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都是话本里写出来骗小姑娘的。

我给不了陈观灵任何承诺,可我愿意为她去死。在悬崖上,我被暗器打中胸口,掉下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在上面,她安全了吗?”我漂在河里,全身都动不了,冷得要死,血快要流干了,我脑子里还是只有她——她平安了吗?她到青州了吗?她有没有哭?她有没有怪我?她有没有等我?我愿意为她去死,可我不愿意为她活。

活着太难了,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要面对她是侯府嫡女,我是江湖浪子。要面对她应该嫁给周立然那样的公子,不应该跟着我这个穷鬼。要面对我给不了她好的生活,连一支白玉簪都买不起。

可为什么老天要让我遇见陈观灵。老天爷大概是瞎了眼。他在天上拨弄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头栓在我身上,那头栓在陈观灵身上。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只是随手一拨,就把她拨到了我的生命里。

在山林里,陈观灵穿着嫁衣,蜷缩在树根下,她的脚踝肿着,嘴唇干裂,发髻松散,楚楚可怜。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我会不会伤害她。她就那样看着我,看着我那双在蒙面黑布上面露出的眼睛。她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我。

为什么一个柔弱的、楚楚可怜的女子,让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她那么弱,风一吹就会倒,雨一淋就会病,哭起来像只小花猫,打人像在挠痒痒。

陈观灵连火折子都不会用,连马都爬不上去,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可她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观灵光着脚跑过整条街,哭着喊着追我的时候,那腿伤了,跑得一瘸一拐的,她没有停。

陈观灵跨坐在我腰上,说“我是自愿的”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流了一脸,她没有退。

陈观灵站在悬崖边上,以为我掉下去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她没有走。

她趴在崖边,手指攥着石头,指甲嵌进泥土里,身体探出去,往下看。她不信我死了。她找了几天几夜。她找到了。

她让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她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看着她的脸,想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原来我也可以被爱。她让我想活,哪怕活着很苦,很难,很累,我想活,想和她一起活。

我明明最讨厌大家族的人。在江湖上,那些大家族的人,倚势凌人,狗眼看人低。他们看不起江湖人,看不起穷人,看不起所有不是他们阶层的人。

我在心里骂过他们,骂他们不是东西,骂他们有朝一日落了魄,比狗都不如。

可我喜欢上了陈观灵,她是侯府嫡女,是大家族的人,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他把一个我最讨厌的那种人送到了我面前,我拒绝了所有人的礼物,却收下了她。

我退回了所有人的好意,却接过了她那颗血淋淋的、还在跳的心。我拒绝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命。

我只知道她在这里,在我怀里,在我身边,在我心上。

我只知道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打着小小的呼噜,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我只知道我不会让她走,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周立然不行,张立然不行,王立然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不……

陈观灵应该嫁给富贵人家或者皇室……她会幸福……如果跟着我,不会……

夜色更深了。月光从窗棂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在被子上留下一片银白色的、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密密的,像一群没有方向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虫子。

烛火已经灭了,灯芯上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熄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月光中打了个旋,然后散了。

我轻轻吻了吻陈观灵的额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很光洁,很暖,带着睡梦中的温热和温柔。我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我的体温把那一小块皮肤捂得更热了,久到她在我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陈观灵在我怀里笑了,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我搂着她,没有睡。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棂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远处的更夫敲了四更的梆子,声音沉闷而遥远。

我闭上了眼睛。在她的呼吸声和体温中,在她身上的清香和她梦里的笑中,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不明白的、不需要再想的念头中,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她醒了,我会看到她弯弯的嘴角和亮亮的眼睛。她会叫我“庙玉~”,会用她那小得像在挠痒痒的手打我,会嘟着嘴说“不要脸”。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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