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他皱了下眉,垂眼看着还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孟起。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伸腿踢了踢孟起的鞋:“喂。”
语气很冷很拽很不耐烦,好像孟起是路边的一条狗。
孟起脑子里浮现出两条弹幕。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孟雨荨。
第二,不要踢我的鞋,踢脏了你给我洗么?
他看见“不好惹”把插在外套里的手拿了出来,豆浆和油条换到那只手里,然后向他伸出了手:“能起来吗?”
能是能,但得缓会儿,孟起吞了吞口水,还是有点张不开嘴,他目光落在贺丛的手上。
很漂亮的一只手,指甲修得干净,手指微微曲着,骨节分明且细长,就是有几处细小的划伤。
不严重,只是红。
伤口……
孟起抬起手摆了摆,头也跟着摇了几下,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主要是想起,刚刚那会儿这人脖子还在流血,万一到时候扯他的手,把脖子那边的伤口扯开了怎么办。
他低血糖事小,断脖割喉那不得了。
而且他的手现在没那么抖了,视线也变得清晰,他咳了两下,倒是能发出声音了。
“谢谢。”他试着说了一句,嗓音沙哑,但至少能说出话了。
贺丛的手又回到了口袋里,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起手掌用力撑地,缓缓站了起来,然后侧头看了眼旁边的绿皮邮箱,往上面靠了靠。
贺丛一脸复杂地看了看他,把自己的豆浆往前递了递:“要不要垫垫,我还没喝过。”
孟起忽然觉得“不好惹”好像心还挺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见他没事了,贺丛转身要走。
“那个……这附近有超市吗?”孟起问。
贺丛侧了侧头,伤口有点拉扯到,于是转过身来,往孟起背后看了眼,然后扬了扬下巴:“直走,门前竖着一把伞的那家。”
“谢谢。”孟起说。
贺丛视线落在他脸上。
说了四句话,三句是谢。
真这么感激,要不你给我磕三个头吧。
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巷子。
孟起注意到他是回家的方向,和“小弟”们走的方向并不一样,所以当老大不用上学吗?
地方不远,孟起慢吞吞挪了过去。
超市门前竖了个牌子:胖玲商店。
规模很小,看起来,里面应该没什么好东西卖。
孟起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商店前台有个很胖的女人在擦桌子,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看到孟起的时候,胖女人愣了愣,目光带着探究一直盯着他,然后说了句:“……欢迎光临”
这个地方小,有多少户人家多少张人脸,大家互相肯定早都烂熟于心,看到他这个格格不入的生面孔,谁都会好奇。
孟起能想象到,后面几天,只要他出门,肯定还会看到很多这样的眼神。
烦。
他无视掉胖女人的目光,走进店里,拿了一瓶水和一瓶可乐,又拿了两袋面包,走到收银台。
“13.”胖女人拿出来一个塑料袋,把他买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这地方连外卖都没有,孟起有些担忧地问:“能手机支付吗?微信支付。”
“可以啊。”胖女人边说,边指了指旁边的墙。
孟起才发现这还贴着两个收款码,一个微信一个支付宝。
还行,没那么落后。
他拎起自己的东西,扫了码,手机上输入数字付钱,胖女人忍不住打听:“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东土大唐。”
孟起掀开门帘出了门。
……
面包很腻,一入口,厚厚的劣质果酱就糊了他一嗓子。
孟起勉强咽了下去,因为他这会儿的状态,吃甜食喝甜水儿才是最管用的。
出来这一趟,保洁没找到,反倒丢了个大脸,刚换的鞋也在地上蹭脏了,孟起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吃了点东西,也许是因为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孟起觉得暖和了很多,他拎着买的那袋东西又回到了巷子口的绿皮邮箱旁。
他忽然很庆幸,还好是早上到的,他不敢想如果是晚上到这个地方,然后看到家里那些破烂,他会有多崩溃。
不过如果是晚上到,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丢脸的事了。
算了,这种坑爹的烂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到都他妈没好事。
靠着绿皮邮箱,孟起吃完最后一口面包。
不管多烦,事情还是要解决。
孟起认命地走进巷子。
结果看到自家门口有个老头,正鬼鬼祟祟地探着头往里面看。
看毛啊。
他现在对这里的人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于是孟起皱着眉,朝着老头快步走了过去。
老头也向自己看了过来。
和老头面对面站着的那一刻,孟起觉得很惊奇。
他一直觉得人都是有自知之明,会自知理亏的,反正他是这样,如果他现在是这个老头,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偷看别人家被抓包,他一定是会觉得很心虚的。
但就这老头完全没有半点心虚的表情,反而是手一背,直起身,站在原地,和他对瞪着。
和早上那句“很好笑吗”一样,他此刻不悦的眼神,对于老头来说依旧没有任何震慑力。
孟起瞬间没了任何脾气。
他觉得这个老头可能比之前那几个毛头小子更难沟通,于是收回了目光,打算回到家里把门关上。
老头打量了他半天,试探着开了口:“你是孟常繁……儿子?”
孟常繁他知道,是他死去的老爸。
不过他在孟起五岁的时候就酒驾出车祸去世了,所以说实话,孟起对这个老爸没什么印象和感情。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这个老头脸上:“你什么人?”
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似乎试图更仔细的看他,嘴里开始念叨:“孟常繁有后啊……孟常繁有后了……长得真像啊……都长这么高了……过得挺好吧,一看就养得好啊……”
孟起:……
我并不想替我爸跟你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