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丛手抄在兜里,从巷子口里拐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修饰着高大的身形,脚下生风,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往这边走。
不知道为什么,孟起此时此刻看到贺丛,有种想要……
求救的冲动。
对,是求救。
但怎么求救呢?嗨喽,这里有个神经病?这个人曾经性骚扰我?
……
还是算了,孟起把目光收回来。
贺丛应该也不想管这种莫名其妙的闲事。
宋辞明却注意到贺丛脖子上的那道伤口,问孟起:“你和他打的架?”
“不是。”孟起说。
“他好像认识你。”宋辞明看着孟起的眼睛。
你猜的真准。
“不认识,话都没说过。”孟起否认掉。
还是不要让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了。
“那很好,离他远点。”宋辞明点了下头。
孟起极力的压制住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滚蛋,关你屁事。”
神经病不能惹,他默默在心里说。
“不请我吃顿饭吗?”宋辞明又开口道:“我自己跑来这个地方找你,这一路还挺艰难的。”
好吧,这话说得孟起挺心软的,因为他想到了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地方的场景,孤独茫然无所适从。
但他又在想这会不会是宋辞明在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接近他。
“我今晚就走,票已经买了。”宋辞明看出他的犹豫,补充了一句。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好人,也没有完全的坏人,不管怎么说,宋辞明从帝都只身来到千里之外的随乡,只为了见他一面,对于目前对任何关系都很失望敏感的孟起来说,这足以让他感动了。
“走吧。”孟起说。
“你怎么过来的?”去吃饭的路上,孟起随口问。
“飞机,然后打车。”宋辞明裹了裹风衣,随乡确实比帝都要冷很多。
那确实要比开车自驾过来要快很多,孟起想了想,当初周秀今是怕他跑吧,所以才让刘叔亲自送他过来。
孟起记得贺丛家澡堂方向,路边有一家叫王麻子饭店的,于是他带宋辞明去了那里。
一路上他和宋辞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聊的东西基本都没过脑子,上一秒说完,下一秒孟起就不记得在聊什么了。
饭也吃得乏味。
不过宋辞明一直很平静,状态还可以,也没有说奇怪的话。
“所以你在我身上安了跟踪器吧。”孟起问。
宋辞明喝了一口果汁,没说话。
“不然你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孟起看着他:“就算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我的某件衣服里,或者手机上,或者……学校的胸牌?”
应该不是在他手机里,不然宋辞明今天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门口,定位器应该是装在孟起放在家里的某个静物上面。
衣服、吉他也不太可能,所以……
“在胸牌里,因为之前有一次你捡到了我的胸牌。”孟起笃定地说。
挺可怕的,他隐隐出了一层冷汗。
“对不起。”宋辞明说。
孟起窝着火,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强迫自己冷静,先安抚住他:“我以后应该会一直在这里了,不会再到处乱去,所以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安什么定位器了。”
宋辞明低声嗯了一声。
……
这顿饭很快吃完,宋辞明没有纠缠,没有跟他动手动脚。
顺利把宋辞明送到车上,临走,宋辞明眸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别忘了我。”
……
孟起依旧沉默。
车子启动,孟起看着车子开远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看到宋辞明,他忍不住想到了在帝都的日子。
孟起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已经浑浑噩噩地混了六天,六天了都还没去学校报道,周秀今却没有问过一句。
很可笑,自己像个博关注的跳梁小丑,可台下观众空无一人。
于是孟起找出新班级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过去:“蒋老师好,我是孟起。”
跟新班主任沟通了一下,下周一去上学的事,孟起挂了电话。
没来得及感慨,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跑到路边的垃圾桶前,对着垃圾桶吐了个底朝天。
不知道是因为宋辞明,还是因为周秀今,又或者是吃的东西不干净。
他吐得眼里直冒金花。
吐完之后,孟起缓缓蹲下身,一只膝盖撑着地,从口袋里摸了张纸出来擦了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