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小哥欲言又止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拿起柜台上的罐子，走到一边调漂粉和双氧奶。

“你发质其实挺软的，而且偏浅，到时候漂色应该不会太难。”他从镜子里看孟起。

孟起跟他在镜子里对视：“大概要多久？”

“两三个小时？差不多。”理发小哥想了想。

“这么久？”孟起皱了下眉，下意识直起身。

那岂不是没办法在下午上课之前赶回去了？

不过这份焦虑只维持了一秒，他就重新靠回椅背。

随便了。

理发小哥手上动作停了，抬着头，又开始跟他确认：“还染吗？”

“染，”孟起说：“要不我先把钱付了吧，省得你老问。”

理发小哥笑了下，垂头继续手里的活儿：“钱付了也能退啊。”

孟起闭上眼，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喉结明显：“快点吧，哥。”

染发过程很漫长又枯燥，还好理发小哥人不错，也有趣，孟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扯。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贺丛家的澡堂。

“你已经去过了啊，怎么样，搓完澡是不是贼舒坦。”理发小哥叫王宽，这会儿正往他头发上刷染膏。

“我没在那儿搓澡，我不太习惯。”孟起说。

“对，忘了问，你不是我们这边的吧，城里来的？感觉你跟我们气质都不一样。”王宽从镜子里瞅他，心里暗暗感叹这张脸真是精致。

孟起轻轻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

“高几？”王宽问。

“高二。”

“哦，那个澡堂老板的儿子也是高二，叫贺丛，你认识吗？我们都是朋友，抽空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要是在这儿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找他。”

孟起听完扯了下嘴角：“怎么，他是这里的地头蛇啊？”

王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阿丛不怎么主动惹事的。我就是觉得挺喜欢你的，能跟你聊到一块去，他应该也是。”

孟起身形一僵。

停停停！！什么喜欢？喜欢什么？！

孟起盯着王宽的脸，这人不会……也是……吧。

但镜子里，王宽的表情自然坦荡，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孟起眨了下眼。

宋辞明之前不是说有什么“雷达”吗，怎么他的雷达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不是。

不过他真的是有点太敏感了，孟起绝望地想。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警惕，别人随口一句话他就忍不住应激。

孟起赶紧岔开话题，想了想问：“他不主动惹事，那会有很多事来惹他？他打架厉害吗？”

“厉害啊，我们这没几个人打得过他，”说着王宽停顿了一下：“嗯，基本上都是打不过他的。”

“他有个兄弟叫苏越，家里是开拳馆的，他们几个从小都是在那边混着长大的，你说打架能不厉害吗。”

“在哪啊？”孟起随口问了句，他这几天在这边也算晃荡遍了，没记得看见有什么拳馆。

“早就搬了，不在这边了，小地方还是不如城里。”王宽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这边很多人都是能出去的，但是阿丛不走，所以阿越他们也没有走。”

孟起挑了下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走？”

王宽没有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团染膏抹上去，孟起头发短，染起来很快，他笑了下：“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哦。”

孟起也扯了下嘴角：“那……那个苏越有个妹妹吧，叫苏……”

他仔细想了想：“苏语越？那个女生学习不是很好吗，也不想离开这儿？”

“你怎么知道？”王宽走到一个柜子面前，蹲下身打开抽屉，扭头看着他问。

“我和她一个班的。”孟起说。

“一个班？那你跟阿丛也一个班咯？”王宽从柜子里拿出来保鲜膜，站起身挑着眉：“我靠，你早说你跟阿丛认识啊，我在这逼逼半天。”

孟起冲他笑笑：“你说的这些关于他的事我也没听过啊，跟不认识也没区别。”

王宽瞅他一眼，给他往头上缠保鲜膜：“其实我们这边的人基本也都没什么太大志向，而且她们那群人都是从小玩起来的，一个不想走，其他也就都不走了。”

“就比如我，也不是没想过去什么大城市闯荡闯荡，但也只是想想，不愿意脱离现在的舒适区，然后就一直拖着，拖着拖着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王宽语气其实还挺轻松的，又问他：“你呢，你以后肯定要回到你的城里吧。”

孟起顿时想到了周秀今。

会的吧。

他亲爱的老妈，不会不要他的吧。

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似乎是在给自己肯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