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终于转过头来。他的鼻头发红,不是要哭鼻子的那种,是憋气给自己憋红的那种,下嘴唇被自残似的咬了一条白痕。
谢星衍解开安全带离许清淮更近些,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温度冰得吓人,骨节僵硬,他的掌心覆上去,用自己的温度激活皮下肌肉。
“深呼吸,别用嘴出气,看仪表盘。”他慢慢引导着。
许清淮的眼珠动了动,慢慢移到仪表盘上。
操纵杆在两个人的合力下缓缓偏转,机头开始向左偏,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也躲过了一次冲击波。
“这不是成功了吗?”谢星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许清淮的耳朵在说,“做得很好。”
他松开许清淮的手,重新坐回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出去别说我是你教官。”谢星衍转转眼珠子,算算时间应该快要返航了,也就放松地翘起二郎腿,突然想到一个好玩儿的,接着说:“更别说你是我男人。”
他眼瞅着许清淮身体僵直,小孩儿还不会隐藏情绪,从侧面都能看出来他一脸错愕地看着仪表盘。
“诶!躲开!”谢星衍一个没看住,一个高速移动的冲击波出现在安全距离内。
他的本意是让许清淮踩油门就能躲开,而许清淮用的方法是左翼旋转17°,省油还省力,冲击波未打中目标,自动消散了。
“谢教官,我行吗?”许清淮声音很轻,目前状态还比较稳定。幸好是基地训练出来的,一般同龄的孩子估摸着早晕过去了。
他看着许清淮惨白却认真的侧脸,忽然想笑,“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报复我?”
还没等他说完,智能语音响起撤退的信号。许清淮一推操纵杆,轻松调转机头,开启自动驾驶向空间站飞去。
谢星衍颇有些无奈,鉴于小同志表现良好,给予肯定:“你行,你最行了。”
许清淮解开安全带,谢星衍以为是他要来抱他,正要拒绝,就看到旁边的年轻人掐着脖子干呕起来。
“教官,我有点儿晕机,能把早饭吐出来吗?”
“你个飞行员晕机?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敢吐在驾驶舱里老子宰了你。”
“那我咽回去。”小狗委屈。
“憋回去!你怎么这么恶心啊,跟谁学的...”主人嫌弃。
距离出发还有一天半。
萧君翊发来了消息,是一段将近一分钟的语音,背景音里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萧君翊的声音不再似之前那般嘹亮,反而透露着沧桑。
谢星衍反复听了三遍,才把手机放下。
“君翊说岁穗的情况特别不好,目前还在昏迷,没办法参加此次任务觉得很遗憾,反正...听他的意思是很愧疚。”
“嗯,我俩之前探讨过。”
“你小子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内幕不跟我说啊,孩子干爹。”谢星衍怎么没想到,当他旁敲侧击问苏辰,唐岁穗就诊记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干爹就在他身边。
“萧君翊什么也没说,就说情况不好,再后来就嚷嚷着要离婚了。”快要燃灭的烟蒂被随意丢弃在地上,许清淮一脚踩灭火源。小子还行,知道宗教场所要防火防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突然,谢星衍发出感慨,他没家,只是单纯想感慨一番。
通勤火箭照例工作,空间站第三区机械库内。
谢星衍站在一架“星隼”战机前,仰头看着这架即将与自己性命捆绑在一起的机甲。
它比当年他驾驶过的任何机型都更先进,流线型的机身涂覆着哑光吸波涂层,机翼下方的导弹挂架空着,日出前会被填满。
“咱俩的坐骑。”许清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最新带有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是我观察你之后,按照右腿数据做了定制化调整。这些家伙里面,它应该是最年轻的一个。”
谢星衍伸手触摸冰凉的机身,努努嘴想说什么,听到脚步声,最后什么也没说。
十二架“星隼”战机的驾驶员正陆续抵达,进行最后的适应性检查。
谢星衍看到了几张年轻得过分面孔,应该是刚从基地选拔上来的新人,肩章崭新,眼神里还带着未经战火淬炼的亮光。
年轻就是好啊,就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牛劲...
自己是真的老了吗?怎么羡慕起来年轻人了?谢星衍意识到问题,连忙把脑子里的想法甩掉,我还没过三十呢,老子依然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