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林萧接过片子,除开断裂的四肢,胸骨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如果碎片掉入脏器,那会是致命的。
“小睿人呢?”他问。
“半小时前小睿再次心脏骤停,现下人还在抢救。”
“负责抢救的医生是谁?”
“是赵医生。”
赵信?估计是下手术台的时候刚好撞上,不过以小睿的情况,还是救命要紧。
霍林萧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对他来说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祁珩先回去不要等他。
可祁珩在这方面也是犟种,他擅自跟上去,看着他们进了抢救室。
祁珩就这么站在那,周围没有时间,只有去而复返的医生,护士,病人,回想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氛围。
大概只是运气好,没赶上而已。
这只是一次,而霍林萧要随时面对类似的突发状况,祁珩也终于理解中午霍林萧对他说的那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过去以往,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霍林萧的工作性质,以至于他总想着怎么将其占有。
抢救室门外除了祁珩,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女人靠在男人怀里,早就哭红了双眼。
“都怪我,小睿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祁珩:“……”
“他从小身体就好,会没事的。”
祁珩:“……”
……好吵。
一场车祸,一家三口,父亲毫发无伤,母亲也只是擦破点皮,儿子却进了抢救室。
这是得多会撞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灯终于熄灭,霍林萧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赵信,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科室的医生。
气氛凝固至冰点,霍林萧透过小睿父母看到祁珩,有一种莫名的庆幸。
庆幸在这种充满冷调的画面,竟然还有橘黄色的光洒下来。
可面对小睿父母的询问,又再次垂眸。
“我们……尽力了。”
虽然他很不想说出这句话,众人叹息年轻生命的流失,但小睿已经宣布临床死亡,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小睿妈妈的哭声再次打破寂静,她紧紧攥住霍林萧的衣袍,崩溃跪下:“不可能的,小睿不会有事的,医生,是不是搞错了?”
赵信在一旁看不下,安抚着让女人松开手,连忙扶起:“我理解您的心情,您先起来……”
霍林萧直直的望着抢救室门口的标语,性命相托,分秒必争……分秒必争。
从宣告死亡走出手术室,到现在,过的每一秒,都在设想无数种可能。
但每一种可能都是必死的结局,或许从小睿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在死神簿上,就好像达成什么协议。
而自己区区肉体凡胎,又怎么争得过死神?
霍林萧目光有些呆滞,不想面对崩溃的病人家属,不想面对失败,也不想面对小睿的死。
他想起从前忍不住对患者资助的时候,有人提醒过他,做医生不能共情患者,不然会吃大亏。
而在接受患者死在手术台上这件事上,霍林萧可能永远无法调理。
祁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走近,还是只露出那双眼睛,但没有光,仿佛一片死寂。
祁珩一把拉住他,询问:“很难受吗?”
霍林萧抬头看他,呼吸稍重,没有情绪:“祁珩,我们回家吧……久等了。”
祁珩惊于他的平静:“好。”
回家路上霍林萧一言不发,祁珩担心他的状态,开的很快。
祁珩不知道抢救期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对霍林萧意味着什么,从始至终他都与这场事故毫无关系。
霍林萧走在前面将密码锁打开,祁珩紧跟其后,他站在门口,望着霍林萧同样站了许久的背影。
“祁珩,你应该知道……”
也许不知道,霍林萧停顿一阵继续说:“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今年17岁,今天死在手术台的那个男孩,只比她大一岁。”
霍林萧无法忘记手术台上的场景,或许能站在上帝视角俯看小睿从救护车上下来到被推进抢救室,以及自己进入抢救室时的所有视角,从中找到突破口。
或许他能及时发现让小睿及时得到救治,或许……或许……
“或许!”霍林萧猛地转身,对上祁珩深沉遗憾的目光立马哽住。
他才反应过来祁珩等了他很久,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