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日子,像春天的河水,缓缓流淌。
季语桐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改变。比如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看向1班的方向;比如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会偶尔抬头寻找某个身影;比如放学后收拾书包的时候,她会放慢一点速度,好像在等什么。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变化,但时芯羽看出来了。
“语桐,”一天午休,时芯羽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季语桐愣了一下:“什么?”
“向栖迟啊。”时芯羽压低声音,“你最近不躲他了。”
季语桐沉默了几秒。
是啊,她最近确实不躲他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刻意避开他经过的地方,不再在他出现的时候转身离开,不再把他当成需要躲避的人。
那天在操场边偶然遇见,她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最近好吗?”
她说:“还好。”
他又问:“比赛怎么样?”
她说:“还行。”
然后又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平静的、不需要说话的沉默。
最后他说:“那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我会一直追,直到有一天,能和你并肩”。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教室走。
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有了某种默契。
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会点点头。食堂里远远看到,会有一个短暂的对视。放学后在路口碰到,会一起走一段路——什么话都不说,就是并肩走。
霍衿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她拉着季语桐,“就干走着,多尴尬!”
季语桐想了想:“不尴尬。”
“怎么不尴尬?”
“因为不说话也没关系。”
霍衿语愣住了。
她看着季语桐平静的眼睛,忽然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不说话也没关系。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不需要说。
那种默契,是时间堆出来的,是经历过之后的懂得。
霍衿语忽然有些羡慕。
她和陈让,还在学着好好说话。而季语桐和向栖迟,已经学会了不说话。
陈让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发什么呆?”
霍衿语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走远。
季语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真好。
她转身,往教室走。
走廊上,陆知衍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
季语桐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
陆知衍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季语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欢呼声远远传来,混着春风,有点模糊,有点遥远。
“小时候,我也喜欢踢球。”陆知衍忽然说。
季语桐侧头看他。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
“后来呢?”
“后来?”陆知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后来发现,一个人踢球没意思。”
季语桐沉默了。
她懂那种感觉。
一个人做的事,再有趣,也会慢慢变得没意思。
“陆知衍。”她开口。
他转过头看她。
“谢谢你。”
陆知衍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季语桐看着他的眼睛,“那段时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更难熬。”
陆知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不用谢我。”他说,声音很轻,“你值得。”
季语桐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陆知衍,”她说,声音也很轻,“你是个很好的人。”
陆知衍没有说话。
“以后,我们继续一起走吧。”季语桐看着他,“像现在这样,一起讨论题目,一起看窗外,一起……不说话。”
陆知衍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点波动。
“但是,”季语桐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别因为我耽误自己。”
陆知衍愣住了。
“你也很优秀,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季语桐看着他,“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去追。如果有想做的事,就去做。不用一直陪着我。”
陆知衍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把两人的头发吹乱。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季语桐,你知道吗,有些人,不是你想不耽误,就能不耽误的。”
季语桐看着他。
“我陪着你,不是因为你需要人陪。”陆知衍说,每一个字都很轻,却很清晰,“是因为我想陪。”
季语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陆知衍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第一天认识你,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回应,不用负责,更不用觉得耽误我。”
季语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继续往前走,按你的节奏,走你的路。”陆知衍说,“我会在旁边,走我自己的路。偶尔遇到,一起走一段。遇不到,就各自走。”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泉水。
“这样,可以吗?”
季语桐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心疼。
“陆知衍,”她说,“你真的很傻。”
陆知衍也笑了。
“嗯,我知道。”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春风很暖。
操场上,踢球的人还在奔跑。
远处,有一群鸟飞过,消失在天的尽头。
“走吧。”陆知衍说,“要上课了。”
季语桐点点头。
两人转身,一起往教室走。
身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像两条平行的线,偶尔相遇,偶尔分离。
但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天晚上,季语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陆知衍说的话。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平静的眼睛,想起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想起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她心里,确实有别人。
那个人,现在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片夜空吗?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以前发的。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在吗?”
几乎是秒回:
“在。”
她看着那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很久,她又发了一条:
“今天陆知衍跟我表白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