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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李诚的书架:禁欲系精英的双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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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李诚的书架:禁欲系精英的双面人生

一

邬昊这辈子签过很多字。入学登记表、奖学金申请表、勤工俭学确认单、食堂饭卡充值单。每一张都签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奶奶教他的那样,“字是人的脸面”。但他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保姆雇佣合同”。月薪三千五。工作时长:二十四小时待命。工作内容: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给猫洗澡、以及“雇主合理要求的其他服务”。

甲方:李诚。乙方:邬昊。右下角盖着一个红彤彤的章,像一枚落在白纸上的印章。

邬昊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试图找出什么陷阱。但这份合同写得滴水不漏,李诚虽不是法学院毕业的,但是他现在做的是企业高管,合同起草的功力一点不差。邬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公司的聘用合同模板改了改就拿来了。

“看完了?”李诚坐在对面,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茶几上还放着另一杯,是给邬昊的。气泡已经跑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吗?”

“有。第一条,‘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包括但不限于烹饪、清洁、洗衣、宠物护理等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太宽泛了。”

李诚喝了一口苏打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不是违法的问题。是......”邬昊顿住了。他想说“是尊严的问题”,但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他欠李诚二十万。二十万。不是两千,不是两万。是二十万。为了帮JK摆脱继父的事,他脑袋一热就把李诚的卡给了JK。他当时想的是“反正李诚说随便花”,后来才知道“随便花”的意思不是“拿去给别人花”。钱已经转出去了,JK已经去韩国了,欠条在邬昊手里,债主坐在他对面喝苏打水。

“好。”邬昊拿起笔,在乙方栏签了自己的名字。邬昊。两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签卖身契。

李诚把合同收起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那个位置,贴着他心脏的地方。邬昊假装没注意到。

“今天就开始吧。”李诚站起来,“先回家。我带你认认路。”

二

李诚的家在北郊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去的时候,邬昊注意到电梯只有两层按钮。这意味着这个小区都是独栋,独栋意味着贵。但他什么都没说。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李诚站在左边,西装笔挺,像从杂志里裁下来的;邬昊站在右边,帆布鞋,双肩包,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他们之间隔着大概四十厘米的距离,镜子里也隔着四十厘米。电梯上升的时候,邬昊看见李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开的时候,邬昊的第一反应是:走错了。

不是走错了小区,是走错了户型。这不像一个家,像一个还没搬完的样板间。客厅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柜,没有茶几。只有地上一块灰色的长毛地毯,和一个对着白墙的投影仪。白墙上还残留着上次投影的痕迹,一道淡淡的、长方形的光印。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什么都没有。连个烧水壶都没有。餐厅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邬昊站在玄关,不知道该往哪走。李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新的,灰色,标签还没剪。

“你的。”李诚说。

邬昊低头看那双拖鞋。和他自己脚上穿的帆布鞋一样,都是四十二码。他不知道李诚什么时候问的sun他的鞋码,但他记得sun说过,李诚问了很多关于他的事。鞋码是其中一条。他把帆布鞋脱下来,穿上拖鞋。大小刚好。软硬刚好。脚趾在里面能自由活动,不像他那双帆布鞋,左脚那只大拇趾的位置已经磨出洞了。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

李诚已经走进去了。他没听见,或者假装没听见。

邬昊跟着走进去。整个房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空气里有很淡的猫毛的味道,和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洗衣液的香气。李诚身上的味道。他突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要和这种味道朝夕相处了。

“这是Hello的房间。”李诚停在一扇玻璃门前。

邬昊透过玻璃往里看,然后沉默了。这间“猫房”大概有他宿舍的两倍大。整面墙是玻璃的,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是“秘密花园”,假草皮、假藤蔓、一个小小的木制攀爬架,角落里还有一个微型喷泉,水从一片假荷叶上流下来,发出细细的、持续的声响。下层是Hello的生活区。猫砂盆是自动清洁的,食盆是称重式的,饮水机是循环过滤的。角落里还嵌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只正在跑的电子老鼠。

Hello正蹲在攀爬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银灰色的短毛,绿莹莹的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扫过木架边缘。

“你对猫比对自己好。”邬昊说。

“猫不需要社交。”李诚说。

Hello从攀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玻璃门前,坐下来,仰头看邬昊。尾巴卷到前爪上,像一个银灰色的句号。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李诚瞳孔地震的事——它蹭了蹭玻璃门。对着邬昊。

“它从来不这样。”李诚的声音有点不稳。

Hello又蹭了一下。绿眼睛看着邬昊,尾巴尖轻轻晃着。邬昊蹲下来,隔着玻璃和它对视。“可能它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你是说你是猫?”

“我是说我也是被迫营业的。”

Hello喵了一声。那声“喵”翻译过来大概是:欢迎加入。

三

李诚给邬昊分配的第一个任务是收拾杂物间。

“里面的东西你看着处理。”李诚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表情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商业决策。“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你觉得有用的就留下,你觉得没用的......”他顿了一下,“也留下吧。”

邬昊看着他。李诚的耳朵尖有点红。不是那种喝了酒的、大面积的、从脖子蔓延到脸颊的红,是那种只红在耳朵尖的、针尖大的一点红。邬昊发现了这个细节,没说什么。李诚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一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细的、急促的声响。

杂物间的门关着。邬昊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陈年旧积的、带着霉味的灰尘,是那种“很久没人进来但偶尔会开窗通风”的灰尘。干燥的,轻轻的,在阳光里飘浮着,像无数颗微小的、发光的星球。

杂物间不大,但东西很多。靠着三面墙堆满了纸箱、礼品盒、未拆封的快递包裹。有些盒子上贴着便利贴,字迹是李诚的,不是他签合同时那种端正的楷体,是随手写的、潦草的行书。邬昊凑近看了一张:“2019年生日,sun送的。他说我会喜欢。还没想好放哪。”又看了一张:“客户送的红酒。我不喝酒。留着送人。”又看了一张:“不知道谁送的。忘了拆。先放着。”

邬昊站直身子,环顾整个杂物间。这些盒子,这些礼物,被李诚收在这里,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不是珍藏,也不是丢弃。只是“放着”。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别人送给他的心意,所以全部放在这里。不拆,不用,也不扔。像一个不知道怎么花钱的人,把所有的钱都存在一个永远不动的账户里。

邬昊打开第一个礼物盒。里面是一对马克杯。白色的,情侣款,杯壁上印着两只卡通猫,一只银灰色一只橘黄色,尾巴勾在一起。吊牌还没拆,上面写着“给诚诚,愿你有人一起喝水”。落款是蒙意浓。邬昊把杯子放回去,盖上盖子。打开第二个盒子。一对猫咪抱枕。一只睁着眼睛一只闭着眼睛,毛绒绒的,填充得很饱满。吊牌上写着:“抱着睡。蒙。”邬昊把抱枕放回去。打开第三个盒子。一对情侣电动牙刷。一支黑色一支白色,并排躺在海绵槽里。吊牌:“早晚都要想你。”落款还是蒙意浓。

邬昊把盒子盖上了。

他蹲在杂物间的地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浮,像水中的微生物。他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这些东西,李诚为什么留着?不是因为蒙意浓。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别人对他的好。他收下了,放在这里,像把这些心意存进一个永远不会取用的银行账户。邬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决定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一遍,分类,装箱,贴上标签。不是因为这个叫蒙意浓的人,是因为李诚。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别人对他的好,那邬昊帮他处理。

四

杂物间整理到一半的时候,邬昊需要找一卷胶带。李诚说书房里有,让他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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