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星洲机场时,暖湿的风裹挟着海盐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龙国春末的清朗干燥,星洲的四季总裹着一层温润的潮气,连阳光都变得柔软,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落在行人肩头,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苏砚是掐着时间来的。新电影开机仪式定在一周后,剧组早已把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饶是他如今话语权足够,也顶多能抽出四天三晚。这个时间不算长,甚至可以说仓促。
可陈景然半点没有流露出沮丧。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他眼底的光就没暗过,像终于能领客人回家的小主人,兴奋、雀跃,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他牵着苏砚的手,从安检口一路走到接机大厅,脚步轻快,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像个导游似的,指着周围说:“你看那边,是星洲最有名的千层蛋糕店,等下我们去买;还有那边,出去就是海边公路,傍晚的风特别舒服,我小时候常跟林浩宇去骑车……”
苏砚由着他叽叽喳喳,目光始终落在少年的侧脸。暖光落在陈景然卷翘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他说话时嘴角轻轻上扬,梨涡浅浅,干净得像星洲终年盛放的花。苏砚很少见到这样的陈景然——不是选秀舞台上略显紧张的新人,不是剧组里乖巧谦逊的后辈,不是私下里黏人撒娇的恋人,而是真正放松、舒展、带着主场底气的模样。
这里是他生长的土地,是他的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苏砚想要一步一步、亲手走遍的地方。
刘姐早已安排好车辆,一辆低调却舒适的黑色轿车停在专属通道口,司机是星洲本地人,话不多,手脚麻利。陈景然拉着苏砚上车,一落座就从背包里翻出一本小小的手绘地图。
“我早就规划好啦!”陈景然把地图摊在两人中间,指尖点过上面一个个圈好的标记,“虽然只有四天,但我们可以慢慢逛。我带你去我初中时画画的文创街区,去我最喜欢的海边咖啡馆,去国立艺术大学附近的老巷子,还有……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你的时候,住的那间房子。”
他说得认真,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苏砚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都听你的。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本就是抱着陪小孩的心思来的。在龙国,总是陈景然围着他转,跟着他的剧组、他的行程、他的作息;现在到了星洲,该换他安安静静做一个听众,一个追随者,把少年人生里他缺席的那些年,一点点补回来。
星洲的路很宽,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与阔叶植物,绿意浓得要滴出水来。车驶过沿海公路,蔚蓝的海就在身侧铺展开,浪一波波轻拍着沙滩,白鸥低低掠过,风里全是咸湿的温柔。陈景然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侧头看向苏砚,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苏砚没有看海。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陈景然脸上。
“嗯,”他点头,声音低沉温柔,“很漂亮。”
车先驶往提前备好的公寓。刘姐做事一向周全,考虑到陈景然要上学、偶尔还要接拍广告,便选了一处离大学只有十分钟车程、闹中取静的高端公寓。两室一厅,装修是清爽的浅色系,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海;卧室书桌很大,足够陈景然摊开画稿;阳台摆了两张藤椅,一盏小灯,晚上可以坐着吹风。
“以后这就是我们在星洲的家了。”陈景然把苏砚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安稳的幸福,“虽然你只能待几天,但至少……你来过,和我一起。”
苏砚反手抱紧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房间里还留着淡淡的装修清香,混合着陈景然身上干净的气息,这是他在龙国那间充斥着剧本与咖啡味的公寓里,从未有过的温柔。
“等我杀青,”苏砚低声说,“我就来这里陪你住。”
“真的?”陈景然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苏砚点头,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只要你想,我就来。”
接下来的三天,是两人自从确定关系以来,最放松、最无忧的一段时光。没有剧本的束缚,没有通告的催促,没有记者的追踪——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牵手散步、沐浴阳光,分享路边摊的热乎小吃,流连于巷弄里的特色小店,像所有沉浸在热恋中的年轻人那样,简单、纯粹,又热烈得发烫。
陈景然带苏砚去了文创街区。整条街由老房子改造而成,画廊、手作铺子、布艺店与画材店鳞次栉比,空气里浮动着颜料的微涩与纸张的清润。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画材店,头发花白的老板看见他,立刻用中文夹杂着星洲方言笑着招呼:“小然回来啦!还带了朋友?”
“嗯,”陈景然笑得有些腼腆,手却紧紧牵着苏砚,毫不掩饰地介绍,“这是苏砚,我的……男朋友。”
老人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随即露出了然又温和的笑容,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柜台里拿出一盒崭新的水彩颜料:“你之前问的那批,到了。”
苏砚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陈景然和老人聊画纸的纹理、笔触的技巧、色彩的层次,看着他拿起画笔在试纸上轻轻勾勒,指尖干净而专注。少年是真的热爱色彩,热爱线条,热爱将心里的光一点点铺展在纸上。这份热爱,最初因他而起,如今却早已长成属于陈景然自己的翅膀。
离开画材店时,苏砚悄悄买下了陈景然多看了两眼的一套胡桃木画笔。精致的礼盒被他藏在身后,直到晚上回到公寓,才递到对方面前。陈景然愣住,随即眼睛泛红,抱着盒子半天说不出话——那是他十五岁时,曾攥在手里紧张到指尖发白的同款画笔。苏砚只是笑着说:“以后慢慢画,画你想画的,不用急着为我做什么。”
他们又去了海边咖啡馆。陈景然点了两杯椰香拿铁,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沙滩。傍晚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浪声温柔得像在低吟。他托着下巴望着苏砚,忽然笑起来:“你知道吗?我以前幻想过好多次,要是能和你一起看海就好了。那时候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梦,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苏砚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以后还可以看很多次。星洲的海,龙国的海,无论哪里的海,我们都一起去看。”
那几天,两人没有刻意避开镜头。陈景然是星洲的骄傲,是选秀代言人;苏砚是国际知名的影帝,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他们牵手走在街头、并肩坐在海边、低头共看一张画稿、对着同一份小吃笑出声的画面,被路人悄悄拍下发到网上。没有炒作,没有包装,却比任何一部偶像剧都要动人。
#砚然星洲热恋#的词条一夜之间席卷星洲社交平台,热度居高不下。照片里的两人一个清俊干净,一个沉稳温润,背影相依,像一幅自带柔光的画。星洲的CP粉彻底沸腾,被粉丝们笑称“就地过年”,超话里满是感谢与祝福,没有人恶意揣测,没有人冷言嘲讽,所有人都为这份跨越山海、双向奔赴的感情而动容。
而陈景然随手规划的游览路线——文创街、老巷、海边咖啡馆、艺术大学林荫道,在未来几年里成了星洲年轻人最热门的打卡路线,被称作“星光路线”。无数情侣牵着彼此的手,沿着他们走过的路走一遍,把那句“少年追光而来,终与光同行”写进沿途的留言本里。
快乐总是短暂。四天时光,一晃而过。
苏砚要回龙国的前一晚,两人坐在公寓阳台,谁都没有说话。风轻轻吹着,远处的海是深不见底的蓝,星星落在海面,碎成一片银波。陈景然靠在苏砚怀里,手指一圈圈绕着他的袖口,声音轻得像呢喃:“你到了剧组,一定要按时吃饭,别熬夜看剧本,冬天拍雨戏记得贴暖宝宝……”他絮絮叨叨,像个细心的送别人,把能想到的叮嘱都说了一遍。
苏砚只是一一回应:“嗯”“好”“记得”,每一声都认真,都郑重。
“我会好好上学,”陈景然埋在他怀里,声音低了些,“好好上课,好好画设计稿,好好拍代言,不偷懒,不惹事,不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