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一行人正缓步上楼，为首的是一对主仆模样的人物，当先那人穿了一身月白素色褙子，发髻以一根银簪绾住，通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

可就是这样朴素到了极点的装束，却让寇准的目光在触及她面容的那一刻，心头骤然一震，心神恍惚。

原来古诗所写 “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从不是虚笔妄言，世间当真有这般风华绝世的人儿。

而此刻，苏易简正站在箫逴面前，一颗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比那夜灯火下更美了，灯火会替人添上几分朦胧，可此刻青天白日，日光从窗间斜落进来，照在她面上，竟找不出半点瑕疵，让他有些不敢洗看。

萧逴微微挑眉，看向快步奔来的年轻士子，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他不过弱冠年纪，额间沁出细密薄汗，显然是一路急奔所致，唯有一双眼眸清亮灵动，透着几分鲜活气，衬得一张脸都特别有生气，更俊俏了。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是否婚配？”

“在下四川苏易简，今年十九岁，是来京科考的士子，家中颇有资产，父亲曾入仕为官，母家也是书香世家，门第清白，若姑娘愿意，在下愿以千金为聘……”

却听见“铮”的一声，一柄长剑已抵在他颈侧，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再进一寸便要见血。

持剑的是那女子身后半步的少女，长发高束，眉眼间尽是冷厉，她握着剑，目光如刀，只等箫逴一声令下。

苏易简只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抵在颈间的剑，又抬起头，继续看向箫逴，坚持把话说完了。

“姑娘，在下并未冒犯，而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娶你！若姑娘应允，在下可立刻写信回家，请父母来京上门提亲。”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叠银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这是一万两银票，算作初次相见的薄礼，聊表在下一片诚心，还望姑娘收下！”

箫逴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紧张又急切的样子，像一只第一次亮翅的雏鸟，扑棱着翅膀想往高处飞，他双手捧着银票，也不管一柄剑正架在他脖子上。

箫逴到底没有怪罪他，她抬手按下了萧白持剑的手腕，才道：“公子，我已是守寡之人，承受不起公子这般垂爱，还请公子另寻佳偶，莫要再错付心意。”

话音落下，她收回手，从他身侧绕了过去，萧白收剑入鞘，冷冷剜了苏易简一眼，转身跟上。

两道背影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拐过转角，消失在一扇雕花屏风之后。

苏易简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寇准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那扇屏风，又收回视线，打量着苏易简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钟情之人？”

苏易简忽然转过头来：“寇兄！”

寇准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喊吓了一跳。

“她既然守寡，看来是她前夫福薄，留不住这般佳人！”苏易简一把抓住寇准的胳膊，“合该我这种有福气的人才配娶她啊！”

“你……你说什么？”寇准瞠目结舌。

苏易简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他松开寇准，转过身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急声道：“寇兄，我要娶亲了，这下是真的要娶亲了！你替我参谋参谋，京城买院子，三进的够不够？还是直接买四进的？”

“她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怕是住不惯小门小户，我是不是该把爹娘叫来？让爹替我出面去求亲？你说她会不会喜欢蜀锦？我们家乡的蜀锦可是天下闻名的……”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旁边的伙计偷偷侧目，邻桌的客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寇准看着他唾沫横飞的样子，皱起眉头，苏兄莫不是真疯了？

不过是一个女子，只见了两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想着买宅子、叫爹娘、备聘礼？

她是什么人？身边那个持剑的侍女，出手便是当颈一剑，那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人吗？这些话在他舌尖滚了好几滚，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苏兄……”寇准斟酌着开口，“我们还是先回寓所吧，你今日……”

话没说完，苏易简已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边走边回头朝他喊：“寇兄！快走！我要去寻房牙看看京城的宅子！对了，你知不知道哪家金铺的首饰最好？快，带我去采买！我要为了佳人一掷千金！”

寇准站在原地，望着苏易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摇了摇头，到底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