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家丁应声上前,铁钳般扣住陆青宇双臂。他额角血混着冷汗滴落,却始终未抬头,只将下颌绷成一道冷硬弧线。
陆青纹被拖行三步,裙裾撕裂,嘶声力竭:“含璋!你装什么清高!今日若不是你骗了母亲过来……”话音未落,含璋指尖轻弹袖口浮尘,抬眸一笑:“妹妹,风大,仔细闪了舌头。”
“送夫人回院子吧,这些日子闹的头疼,你们都在院子里好好反省。”陆远山拂袖转身,寒意如霜。
含璋静静立着,裙裾垂落如墨,目光却越过众人肩头,落在庭院那株老梅枝头,昨夜雪重压枝,今晨竟又悄然绽开两朵,薄瓣凝霜,冷香暗浮。风过处,细雪簌簌而下,沾上她微扬的睫,未融,亦未坠。
“父亲,”含璋见陆远山要走,“侯府里闹出这样的丑事,怕是传出去不好听,侯府如今势头正旺,不好叫人挑出半分错处,岂非让那些盯着侯府的眼睛,落了把柄?”她语声清越如冰泉击玉。
陆远山脚步停住,第一次想听听陆含璋如何收拾这摊烂局。
“您若信得过女儿,”她垂眸一瞬,“便由我来助您料理这桩事。三日之内,必让青宇兄长‘病愈’,青纹妹妹‘静心’养病,母亲‘安心’调养。所有目击者,自有安排;所有流言,自会消弭。侯府的雪,只该落在梅枝上,不该沾脏朝堂的靴底。”
“好!”陆远山忽的大笑起来,“命人撤去大小姐院外的人,还有西角门的人也一并撤去!”
陆含璋躬身一礼,指尖抚过袖口暗绣的梅枝纹样,未再抬头。院中风止雪歇,唯余老梅冷香浮动,沁入骨髓。
陆含璋院外的看守的嬷嬷被撤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青纹院中却新添了两位老医女,青宇房里多了一盏彻夜不熄的安神灯。
没了看守的人,含璋又从西角门出府,马车辘辘驶过青石巷,帘角微掀,她眸光掠过街角蹲守的灰衣人影,那是秦王府暗线。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帘子垂落如初。马车驶过第三条巷口时,车夫忽然轻抖缰绳,拐入一条窄弄,那里早停着辆青布小车,车辕上斜插半枝枯梅。含璋换乘无声,灰衣人影果然尾随而去,却不知那枯梅枝下,已悄然换了一枚秦王府密钥的拓印。青布小车穿城而过,直抵锦江畔一座临水茶寮。含璋掀帘步入雅间,案上已置一盏新沏的碧螺春,热气氤氲中浮着半片梅瓣。她执壶注水,动作从容,水声潺潺如旧时梅溪。
“有点本事。”秦王顾之珩端坐于窗边,玄色常服衬得指节修长,正以银匙缓缓搅动盏中浮梅,茶香袅袅,他眸深若寒潭,“一举解了禁足,又得了定国侯的赏识。”
含璋执杯浅笑,茶汤映出她眸中星点:“王爷过誉,不过是替侯府扫些浮尘罢了。”窗外江风骤起,吹落案头梅瓣,她指尖轻拈,置于唇边。
“内务府在择日子了,也许会在年后,你若有意推迟,可需要本王助你?”
含璋将梅瓣含入口中,微苦转甘,笑道:“王爷,我倒是有个脱身好办法。”
顾之珩侧过头倾听,眸光凝在含璋身侧的虚空中。
“陆青纹慌乱中漏了三皇子将去侯府赴宴的事,”含璋眼中含笑,“我有一计,将三皇子牵入其中,助我从侯府脱身。”
陆含璋想起前世这时,陆青纹和三皇子并不认识,是侯府想将陆青纹推到三皇子顾御倾身边,而顾御倾又是个没有下限来着不拒的人,这一世不如她借此东风,让三皇子先注意到自己,他日再设一局,让众人以为三皇子拐带顾家嫡长女,届时陆含璋再借此事销声匿迹,管他什么圣旨赐婚,侯府交不出人来,太子也没办法。不过到时候定国侯府必定挖地三尺也要找她,她只有藏身秦王府内。
陆含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顾之珩指尖一顿,银匙轻叩盏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三皇子?”他低笑,声如寒玉相击,“你倒敢借他的刀,削自己的笼。”
含璋垂眸吹散茶面浮沫,眼尾微扬:“刀若无鞘,伤人亦伤己,我只替他磨一磨刃,再奉上一副合身的鞘。”窗外江流无声,梅瓣在唇齿间化尽。
“你便去做吧,只是这事里尚有一些不妥,到时候本王帮你圆上。”
顾之珩给出了承诺,陆含璋只觉得安心,她又看向他的眸,那双眸子里映着江天暮色,也映着她自己微扬的眉梢,而他却不能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