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皇上并没有下令彻查陆青纹之死。
顾之珩仍然被禁足在王府,定国侯府也没有再闹出什么风波,仿佛一切归于沉寂。
太子顾御庭感受到含璋的疏离,也并不强求,仍旧温和淡然,只是每日遣人问问她可安好,可有什么缺的药,可需什么新书。
日子就这么淡淡的过着,外面的人只以为太子病重,招了含璋来侍疾。
只是含璋未嫁,未免有人说三道四,太子便放出风声,说自己早已倾慕于含璋。
反正皇上都下了赐婚圣旨了,虽然婚期未定,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太子身子都这样了,谣言似乎也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这一日,陆含璋刚吃了早饭,忽然有内侍匆匆赶来,说太后想见她。
含璋心头微凛,搁下青瓷盏便随内侍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眉目慈和却目光如镜,手中一串沉香佛珠缓缓捻动。
“哀家听说了你妹妹的事,那孩子心性太烈,又偏生撞上了不该撞的人。”太后指尖一顿,佛珠停在半空,“秦王在外征战久了,手段太烈了些,怎能在大长公主府便随便动手。”
含璋垂眸,袖中指尖微凉,“陆青纹之死,也并非秦王所愿。”
太后闻言,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愿与不愿,都抵不过他手底下那条人命,皇家的规矩,向来不是讲愿不愿的。”
陆含璋喉头微动,未再辩驳。
太后毕竟不是顾之珩的生母,陆含璋不知道如此情况下,太后会不会舍弃顾之珩这枚棋子。
“皇上身子日渐衰微,他又对秦王多有忌惮,朝局如弦,绷至将断。之珩偏在此时露出破绽,怕是有人推波助澜。”
“太后的意思,含璋明白了。”
太后将佛珠轻搁于案,“他在北境镇守十年,岂是轻易能被一纸禁令困死的?不过,当下还是回北境的好,只看皇上心中权衡。”
陆含璋听出这话,心头一震,难道北境有变?她抬眸,正撞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笃定。
太后的手,竟也伸得如此之远。
北境风沙正烈,靳国扰境,边关急报不日已呈至御前。
太子看出含璋眉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却仍温声问:“可是慈宁宫那边,让你费神了?”
含璋垂眸掩去眼底惊澜,只轻声道:“太后惦记着北境的事。”
太子指尖微顿,茶盏边缘浮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搁下茶盏,目光沉静如古井,“靳国许久没有扰境了。”
顿了顿,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声音低而清晰:“秦王若回北境,北境便是他的疆土,便再无人能越雷池半步。可若北境生变,牢笼便成利刃。”
顾御庭看向含璋,目光里有微光一闪而逝,“含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去北境也好。哪里你倦了,便回来。”
她指尖悄然攥紧袖角,喉间微涩却未言语。暮色渐浓,殿内烛火轻摇,映得她侧颜清冷如霜。
乾清宫烛影摇红,映着御案上那道尚未朱批的北境军报。
朱砂笔尖悬于纸页上方三寸,墨珠将坠未坠。
第二日,秦王府门口的禁军便撤了。青石阶上余霜未化,禁军甲胄铿然远去,只留两行浅浅靴印蜿蜒向东。
陆含璋换了素色骑装,束发银冠,马蹄踏碎晨霜,她策马来至秦王府门外。
府兵见是含璋,未加阻拦,只默默垂首退至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