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午夜凶铃与发型护理
“滋——滋——”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发出电流过载的哀鸣,那声音尖锐且断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听得人牙酸。屏幕上的雪花点并非静止,而像是一群受惊的苍蝇,在漆黑的玻璃平面下疯狂跳动、冲撞,在昏暗逼仄的客厅里投射出忽明忽暗的惨白光影。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余晖。
这是一间典型的、为了营造恐怖氛围而刻意堆砌元素的日式公寓。墙纸因为受潮而大面积剥落,卷曲的边缘像死皮一样挂在墙上,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墙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陈旧的榻榻米味、腐烂的木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死老鼠在阴沟里腐烂了半个月后,又被积水浸泡过的味道。
沈长夜和谢清野没有像其他新手玩家那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或者捂着耳朵念经,沈长夜正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靠在满是污渍的墙壁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银光闪闪的修眉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寒芒。
他那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发梢扫过榻榻米,在电流的闪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他似乎完全没把即将到来的厉鬼索命放在眼里,反而对这里的环境挑剔到了极点。
“谢编剧,”沈长夜笑眯眯地打破了死寂,声音轻快得像是春游归来的孩童,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你觉得这个破烂副本的评分能打几分?我觉得场景搭建太敷衍了,连个像样的果盘都没有。你看这地毯,花纹俗气,材质低劣,关键是……”
他皱了皱鼻子,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太潮了。这种湿度对皮肤不好,对发质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谢清野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剧本——那是他在茶几上找到的“通关攻略”。但他显然没在看字,而是在看排版和纸张的厚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沈长夜。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或者说,一个行走的BUG。从外表看,他美得近乎妖异。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但那双眼睛里却总是盛满了笑意,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滑稽戏。
“特效大概三流水平。”谢清野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仿佛在点评一部烂片,“剧本逻辑不通。按照这个怨气的积累速度,这只鬼应该在十年前就出来杀人了,而不是等到现在才爬电视。这是典型的为了吓人而吓人,属于低级惊悚,毫无美学价值。”
“就是。”沈长夜赞同地点点头,随手将修眉刀插在面前的榻榻米上。刀身入草,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精准得没有一丝颤抖,“而且这BGM太吵了,全是高频噪音,影响我思考晚饭吃什么。你说,如果我们把这只鬼炖了,能不能补补脑子?毕竟她脑子里全是水。”
谢清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突然发现,沈长夜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容下,藏着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疯狂。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或者是疯子看到同类的笑容。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在狭窄的客厅里回荡,像是有人贴着耳膜在尖叫。
那声音大得惊人,震得桌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按照规则,这时候玩家应该去接电话,然后听到“七天之后……”的诅咒。
但沈长夜并没有动。他只是挑了挑眉,那一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饶有兴致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神里闪烁着孩童看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几分。
“来了来了,主角登场了。”沈长夜托着腮,像个期待演出的观众,“让我看看这届鬼怪的业务能力怎么样。”
电视屏幕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破,原本平整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电视机的边框。
那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上面还挂着黑色的淤泥。
“啧,指甲该剪了。”沈长夜点评道。
紧接着,是一头凌乱湿漉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垂落下来,遮住了来者的面容。发丝间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水珠,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电视机里涌出,迅速席卷了整个房间。墙壁上的霉斑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蔓延。
如果换做别的玩家,此刻恐怕已经吓得失禁,或者尖叫着冲向大门。但沈长夜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撩了撩自己秀丽的长发,动作优雅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电视机前。那双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贞子的一只眼睛从发丝缝隙中露出来,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沈长夜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弯下腰,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凑近了屏幕,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美女,”沈长夜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女朋友,甚至带着一丝宠溺,“你的发型该打理了。”
贞子:“……?”
那只鬼显然愣住了。她爬出电视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类。
还没等鬼怪反应过来,沈长夜突然出手。
他并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技能,也没有掏出什么法器,而是像一位专业的理发师,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抓住了贞子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头发太乱了,分叉也很严重,而且……”沈长夜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风,“这井水的水质不行啊,都馊了。你是多久没洗头了?这种发质如果不做深层护理,很快就会断掉的。”
贞子被拽住了头发,头皮传来一阵拉扯感。她愤怒了,身体猛地颤抖,周围的温度骤降,电视机开始冒出滚滚黑烟,电流声变得尖锐刺耳。
“别动,乱动会扯到头皮的。”沈长夜一本正经地训斥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作为入殓师,我有义务让每一位‘女士’以最美的姿态上奈何桥。虽然你是鬼,但审美是通用的。你看你这发际线,都快后移两寸了。”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那是他从谢清野那里顺来的裁纸刀。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