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十三号安全屋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浓郁醇厚的肉香。那是八角、桂皮与焦糖色在高温下碰撞出的灵魂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瞬间唤醒了谢清野几乎已经麻木的味蕾。

谢清野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沈长夜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前的景象太过虚幻，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真的是那个充满了血腥与数据乱流的无限世界吗？

“这是……”

“别紧张。”沈长夜反手握紧了他，掌心干燥而温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如果我的嗅觉没失灵，这应该是我们那个‘破烂’小队的专属味道。除了老王，没人能把红烧肉做出这种‘杀人放火’的气势。”

客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与那个冰冷残酷的副本世界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那个穿着粉色Hello Kitty围裙的壮汉——王猛，正挥舞着锅铲，满脸通红地兴奋着。他那条比谢清野大腿还粗的胳膊上，青筋随着挥动锅铲的动作暴起，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厨具，而是一把刚刚饮饱鲜血的开山斧。

“愣着干嘛？进门不知道换鞋吗？”王猛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拍，震得旁边的调料瓶跳了一下，“还有你，沈长夜，把你那身血腥气给我洗洗再上桌，我刚擦的地板！这可是老子从‘血腥玛丽’副本里抢回来的全自动拖地机，珍贵着呢！”

这熟悉的咆哮声，瞬间击碎了谢清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王猛，代号“屠夫”。上一秒还在副本里用一把生锈的消防斧劈开丧尸潮，下一秒就能在安全屋里为了红烧肉的火候跟系统讨价还价。

“老王……”谢清野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眶微微发热。

“叫什么老王，叫猛哥！”王猛挠了挠满是络腮胡的下巴，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但很快被他用粗犷的大笑掩盖过去，“赶紧坐！柳青，别削你那破苹果了，客人到了！”

沙发那头，穿着白大褂的柳青终于抬起了头。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下看不清他的眼神，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心率过快，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谢清野，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建议立刻进行深度睡眠。沈长夜，你的右臂数据流紊乱，如果不及时修复，三小时内会坏死，到时候只能截肢。”

虽然嘴毒，但他已经起身，从医药箱里熟练地翻出了两管蓝色的药剂，随手扔了过来。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接着。高纯度修复液，黑市价三万积分一支，算你们赊账。利息按副本死亡率计算。”

沈长夜单手接住药剂，熟练地给自己来了一针，那种清凉的感觉瞬间顺着血管蔓延全身，缓解了积压已久的疲惫。

“谢了，柳大法医。”沈长夜笑着调侃，活动了一下手臂，“还没死呢，别急着开膛破肚。要是把我拆了，以后谁给你抓活体标本？”

“快了。”柳青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苹果，刀刃在果皮上旋转，“再这么作死，离我的手术台就不远了。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人体神经在极度恐惧下的反应，还缺个志愿者。”

而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那个少女，始终一言不发。

唐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带裤，扎着双马尾，怀里依旧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那只泰迪熊少了一只眼睛，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另一只眼睛却是用两颗不同颜色的纽扣缝上去的，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唐糖抬起头，那双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清野，随后，她怀里的泰迪熊突然咧开嘴，露出了里面细密的针脚，发出了沈长夜刚才的声音：

“谢清野，你瘦了。”

紧接着，泰迪熊又换了一种粗犷的嗓音：“猛哥的红烧肉再不吃就凉了！”

最后，它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说道：“柳青说，再不治疗，就要把你做成标本。”

谢清野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第十三小队。

一群在无限流世界里被视为“异类”的疯子。

他们不是那种为了积分不择手段的冷血队伍，也不是那种只会抱大腿的菜鸟团队。他们是一群把副本当回家、把怪物当下酒菜的奇葩。

在谢清野原本的“剧本”里，这支队伍应该在上一场S级副本“深渊列车”中全员覆没。

因为那是他写的结局。为了保全自己，他不得不牺牲掉这支队伍。

“怎么？不认识我们了？”

王猛端着一大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热气腾腾。他解下围裙，露出里面满是伤疤的肌肉，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