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秀戴着墨镜，一手捧着花，一边扇风驱散那些呛人的气味。

她穿着高跟鞋，不时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崴一下，被周怀远搀扶着走来。

“嘉嘉。”侯玉秀声音温柔，上前一步把花递给她，涂得鲜艳的嘴唇弯起一丝讽意。

祝清嘉神色淡淡接过来，周怀远见她态度还算平静，想着待会可以一起吃个饭，然后顺势提出让她回家……

然而还没想完，祝清嘉猛地把花往他们脸上砸。

本就柔弱的菊花纷纷碎落，如同一个个苍白的头颅委地。

“啊！”侯玉秀墨镜都被打掉，惊叫着后退。周怀远也是猝不及防，正要呵斥，却被祝清嘉抢白。

“周怀远，我妈活着的时候你有送过她一束花吗？现在她死了，你带着这个贱货来送花了？你俩真是贱一起去了！”

周围扫墓的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纸钱都不烧了，纷纷竖起耳朵吃瓜。

侯玉秀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拼命按耐着，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表情：“嘉嘉，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祝清嘉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这种场景她早就想过无数遍了。她浑身戾气，竖起无形的尖刺。

“大家都来看看啊，知道远航中学吗，这个男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远航校长周怀远！旁边这是他老婆侯玉秀，和我妈是闺蜜。我妈对她多好，她失业就把她接回家，结果她竟然勾引我爸，生了个女儿和我同岁！”

祝清嘉像个连珠炮，一口气不停歇地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全都抖落出来。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甚至拿出手机拍视频，侯玉秀捂着脸不敢抬头。

周怀远忍无可忍，只想打断她这疯狂的行为，下意识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似乎安静了一瞬，手掌发麻的感觉提醒着他，下手不轻。

祝清嘉半边脸失去知觉，耳边都是嗡鸣。她毫不在乎，弯腰抓起一把灰烬，不顾余温烫手，向他们撒去。

周怀远挥手拍打身上落的灰，惊怒至极：“祝清嘉！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妈得了胃癌，没钱治，我去求你们，在你们别墅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你们呢！”

“那时候我在外面出差，我不知道！”周怀远解释过无数遍，急得要疯了。

“是她们不让你知道，你有责怪过她们吗，你没有！”

侯玉秀说：“嘉嘉我知道错了，这不我还特意让你爸爸来看丽华姐，接你回家呢。”

祝清嘉冷笑，“难为你还能装这么久，你明明就是怕我要回去，才故意来恶心我，我现在这样正合你意吧？”

她双眼赤红，步步紧逼，也不直接动手，就是撒灰。

侯玉秀被她这副恶鬼附身的疯样吓住，踉跄后退，一个不稳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玉秀！”周怀远急忙扶起她。

“不行不行，好痛！”侯玉秀哭嚎，僵直地躺在地上，不知摔到了哪，根本起不来。

“这就是报应！”祝清嘉痛快地狞笑出来，居高临下，最后一把灰纷纷扬扬撒下去。

“你想见我妈，你就去死！”

周怀远顾不上骂她，先打120，又打电话叫司机上来。他满头满脸的灰，狼狈至极，一边安抚侯玉秀，看到许多人还在看热闹拍视频，气急败坏地骂：“拍什么拍，别拍了！传出去我告你们侵犯肖像权！”

周怀远此时此刻只有后悔。侯玉秀前几天就说要来给祝丽华扫墓，他还觉得不妥，但侯玉秀说：“你不是想让嘉嘉回来吗，在丽华姐墓前跟她道歉，嘉嘉肯定不生气了，丽华姐也能安息。”

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就算他们不传出去，迟早我也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祝清嘉倚靠着墓碑，粗重地呼吸着，仿佛劫后余生，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但竟然没掉一滴泪，她自己都惊奇。

雨丝纷落，周怀远又惊又怒地瞪着她，毫不怀疑她的话。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儿难缠至极，并且真的恨他入骨。

不知是随了谁，明明祝丽华也只是个老实本分的传统妇女。

明明祝清嘉小时候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儿，会拿着满分试卷对他说：“爸爸，不要再和妈妈吵架了。”

侯玉秀被抬下去，祝清嘉闭上眼平复着心绪。

“哎呀小姑娘，你的手弄成这样了，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旁边的大姨打开矿泉水给她冲洗，祝清嘉才觉得手上刺痛，被没烧完的灰烬烫得通红。

“我最恨的就是出轨的狗男女，还有脸来上坟，就是故意恶心人！姑娘你放心，这种人肯定会有报应，你妈妈在天上也会保佑你的。但是你不能这么不顾自己啊，你妈妈看到肯定心疼死了。”

祝清嘉闭上眼，脸被微凉的雨打湿，心里也像烙满了烧疤。

大姨帮她把撒落的灰烬简单扫了扫，用塑料袋装起来，祝清嘉低声道了句谢，拿着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