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走到祝清嘉面前,如孤峰突起,横亘开她和周怀远父女。
他没有看她,只是敲了几下桌子,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手隔着签到表压到了一点她的手。
“时间差不多了,请各位家长和同学安静就座。”
许问如一锤定音,指挥几个干事维持秩序。学生们习惯性地遵从他的指令入座,那些视线和私语声如退潮般散去。
周怀远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瞪了祝清嘉一眼,转身匆匆离开这里,像摆脱一个恶鬼。
祝清嘉一点也不感谢他的慷慨解围,心里反而莫名产生一种恼羞成怒的恨意。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难怪之前突然给她送早饭。
他在可怜她吗?他大概得意死了吧,就像之前她发现他不为人知的反差一样。
祝清嘉转身去找座位坐下,尤采采他们跟着她,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领导们轮流在台上发表讲话,祝清嘉睡了一会,心情缓和不少。
正好轮到许问上台致辞,又是一副清正端方的模范榜样。
灯光洒落在他顺直的头发上,介于少年与男人的过渡阶段,意气风发又不失沉稳从容。
稿子应该是他自己写的,简明扼要的风格,兼顾朝气蓬勃的文笔。
祝清嘉用指甲敲着座椅扶手,闭上眼聆听。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得能去当播音员。
礼堂的音响是新装的,音效格外好。祝清嘉用犬齿磨咬着舌尖,忍不住想象用这音响播放他的喘音。
她掏出耳机插上,立即沉进去。在许问的讲话声和喘息间,在耳机里静谧的春雨夜和身边无意义的喧闹间,来回碰撞摩擦。
“……同学们务必摒弃杂念,以学业为重,不负韶华。”许问说到这句,抬眼扫向台下某个没骨头似的瘫在座位上的人。
她看起来应该恢复过来了。
但许问不会知道,此时此刻,满堂人声鼎沸中,祝清嘉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掌声迭起,祝清嘉感觉到座椅在震动
靠。
她甚至觉得后颈都有点发麻。
睁开眼,视线越过层层人海,蓦地对视。
她以为是她想看许问,所以才主动去看他。但当跌进那双幽深浓黑的眼瞳时,她才发现自己是被他唤醒并吸进去的。
“许问?”主持小声喊着台上出神的少年。
许问……许问破天荒地卡壳了,似乎还有几句结束语,但他一字未发。
他回过神,咳了几声,低头念稿,顺便用这几分钟缓冲心绪。走下台时,靠里侧的手还是收紧的。
接下来是去操场上和家长们做活动,同学们陆陆续续起身。祝清嘉还坐在原位,尤采采坐她旁边,小脸激动得通红。
“今年升温好早啊,这么多人在一起好热。”
尤采采转头看到祝清嘉也是汗莹莹红着脸。
“我爸妈都来了,他们一直说要好好谢谢你呢,待会结束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不用,我不下去了。”祝清嘉兀自往楼上自习室走。
操场大喇叭放起煽情的bgm,恶心得她掉了满地鸡皮疙瘩。
不知道许问的父母会不会来,她忽然想,刚才在礼堂好像没有见到。
他家那么有钱,父母应该很忙,顾不到他吧,小说里不都那么写的吗。
祝清嘉知道自己没资格这么揣测,就算豪门没有亲情,但许问至少还能开豪车。
至少他的母亲还健在。
可她就是忍不住阴暗地希望,有钱又怎样,不也一样没爱。
祝清嘉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学习,于是走出自习室,站在过道窗边往下俯瞰。
成人礼已经结束,快到饭点,学生们有的直接和家长出去吃饭,或者三三两两去食堂。
好巧不巧,祝清嘉一眼捕捉到了许问。
他身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正装配色相互呼应,男人手上还戴着佛珠。两人都是保养得当,举手投足和许问如出一辙的优雅,完美得像假人,与周怀远那种半路发家人模狗样的东西完全不同。
那是,许问的父母吗?竟然真的来了。
祝清嘉莫名有一种被背弃的感觉。
看起来,他的家庭关系好像还不错。
呵呵,祝清嘉不得不承认,她扭曲了。
许问罪加三等!
祝清嘉想起小时候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那种精致玩偶,配着漂亮的米白别墅,周之桃总喜欢拿着周怀远给她买的芭比娃娃在她面前炫耀。
结果就是被祝清嘉抢来狠狠摔得支离破碎,而现在,那种强烈的破坏欲又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