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看向她,淡然自若地问:“你吃过了吗?”
祝清嘉几乎被他问懵,睁圆的眼睛里是清澈的迷茫与惊奇。
许问没想到会从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简直是意外收获。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她是不是就喜欢观赏别人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所以才总是捉弄他。
“怎么还关心上我了,斯德哥尔摩?”祝清嘉说。
这句倒没什么调笑,更多的是单纯的疑惑。
许问垂下眼,淡漠道:“礼节性问题而已。”
祝清嘉耸耸肩,“我不吃晚饭。”
也就前段时间训练,运动量大,她才会吃。
许问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有人轻敲窗户。祝清嘉瞬间警觉抬头,呼吸都屏住。
许问觉得她像一只机敏的狡兔,但她不会钻窟逃跑,而是随时准备战斗。
他走到窗边,接过一大包东西。
饭菜的香味瞬间飘散在偌大的礼堂中。
肉食系猛兽的鼻子动了动。
许问坐回来,慢条斯理地打开袋子,拿出一个个精致的瓷饭盒。
本意是想馋祝清嘉,让她求着他分享,也算扳回一城。
没想到她厚脸皮地凑过来,自说自话:“心疼我啊,给我准备这么多。”
许问嘴角轻扯,“这是我自己吃的。”
他刚取出筷子,就被抢走。
什么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虽然猜到她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但许问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她的恶霸和不要脸程度。
芦笋牛肉,荔枝虾球,话梅排骨,还有一碗冬瓜蛤蜊汤。清爽不腻,就是有些清淡。祝清嘉口味偏重,但不挑食,她飞快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
许问:……
他从来没和这样无耻的人打过交道,经验匮乏,只能复杂地看着她。
她进食时真像某种猛兽,先嗅嗅,然后大快朵颐地吃肉,偶尔会发出软乎的咀嚼声,最后舔舔嘴唇。
许问有个亲戚在国外养了一头小白狮,他抱过,觉得很像她。
但家养的狮子温驯可爱有余,却不如她野。
祝清嘉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肉,尤其是那排骨,根根分明,软烂脱骨,一点腥味都没有。她转瞬就解决了大部分肉类,满嘴油光地问:“你还吃吗?”
许问眼皮抽了抽,看着杯盘狼藉,按捺着情绪:“你都吃过了,我还怎么吃。”
祝清嘉就是这个算盘,顺理成章地道:“那我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连吃带拿,许问被她气笑。
“那我呢。”他轻轻问。
“你再让人送呗,还能饿着你这大少爷不成。”祝清嘉似乎觉得他矫情。
许问闭眼深呼吸,灌了半瓶水,试着把与她相处当作一场修行。
祝清嘉仍然自我感觉良好,和饥饿的猛兽独处一室,没把他这块最香的唐僧肉吃掉,她就已经很善良了。
直到平时晚自习结束的时间,两人才收拾东西,打着手电筒翻窗出来。
走出教学楼,灯火疏落,星光明灭。许问的车就停在树下,车灯闪烁了一下,内灯点亮精致的车厢,像水晶球里的画面。
他忽然问:“你怎么回去。”
“想送我啊?”祝清嘉笑嘻嘻的。
许问垂眸,还是那句:“礼节性问题。”
祝清嘉看看那辆风暴灰库里南,问:“我坐上去,你要是遇到熟人看见了怎么解释。”
许问沉默,像是也没想好。
两人关系太尴尬,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不对,为什么要解释。这么晚了,送女同学回家是很正常的绅士行为。
“天太黑了。”许问掠过那个问题,“你一个女孩——”
祝清嘉立即抬手打住,无语地看着他:“我以前都是自己回去。”
许问无法再说,只能礼节性地道:“那你路上慢点。”
她还是眉眼弯弯:“我要是出什么事不好吗,没人会烦你了……”
“别乱说。”许问皱眉打断她,比她还忌讳,“不至于。”
“脾气这么好啊,”祝清嘉毫不领情,盯着他,嘴唇碾动:“我会忍不住想玩死你。”
许问又被她的语出惊人给雷死,狠狠瞪她一眼,再也不想理她,上车走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有人欢呼,有人麻木,稀稀拉拉地从教室出来,乘着夜色与疏星回家。
库里南隐匿在街道的车流暗处,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自行车驶入昏暗无光的城市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