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翎觉得这名字有点怪,前面“虞”读作二声,是阳平调子,后面“冰”读作一声,是个阴平调子。两个声调都属于平声,音调相近,连起来读断字不够利落,不知是否还与yu字当中y不发音有关系,这个名字读起来颇为拗口。她不由觉得奇怪,真有人会这么取名字吗?
不过每个时代的人取名自有特色,西汉时期有一些特殊的名字,也可能是另有来历。比如说李广的长子名叫李当户,其中“当户”这两个字来历于李广的一次军事行动,李广在这个儿子出生的时候杀死了匈奴的一位当户,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就给儿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一个人的名字又能有什么问题呢?况且,她也记住了这个人。
只看车轮马蹄下的这条直道,人马过去,烟尘滚滚。它是秦始皇时期修建的道路,至于如今也不过才一百年,变化不是很大,它的夯土坚硬如石,表面呈现淡淡的黄土色泽。
当年秦始皇就曾经从长安出发,从这条道路上向北巡视九原,最后病死于沙丘,今日路上黄土尘埃,大概也与曾经始皇出行时候的黄土尘埃一般。
那些本应该是千年之前的往事,忽然格外近地靠近了视野,不止是秦始皇,还有汉武帝、卫子夫、卫青、李广、公孙弘、霍去病、司马迁……都很近了,甚至不再有时光的距离,这一切的人、事、物与自己只隔着一层淡黄色扬尘。
将士们经过榆林、延安,距离长安越来越近。
庄翎发梳堕马髻,一身曲裾,坐于车厢之内,膝盖上铺着一卷写满隶书的半旧竹简,古墨流光,幽香隐隐,微微侧耳听取外面声音声音:车子木轮辘辘作响、马蹄奔腾杂沓、风声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忽然之间,庄翎若有所感,自己真的穿越历史的烟尘来到了两千年前的大汉,也将要在这个真实的时代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这个念头,使得庄翎对还未抵达的长安更多了几分期待。
大军一共在路上行了十一天,就要行到甘泉宫前,李息会带兵马回到北营驻扎,北营有许多柳树,也叫细柳营。
庄翎估摸着时间,寻个方便时间找到李息,谢过这一路携带照顾之情。
而卢琦早早派人给公孙家送过信,将庄翎将要随军到来的消息告知,信中详细说明她那天出发,与谁同行,路上大约行走多少时间。
公孙弘估计着时间,交代着长子公孙度在直道附近等候,遥遥见了大军车马前来,公孙度执子侄礼上道边恭候,李息让庄翎马车更加靠近道路边缘,大军继续前行,他上前与公孙度说话。
公孙度道:“恭贺李将军立下大功,凯旋而归。小子是左内史公孙弘之子公孙度,从母舅信中得知女弟与将军同行而归,使我在此接迎妹妹。将军远道归来,行在路中,不敢多做耽搁。仅献上薄礼,略表谢意,望请将军笑纳。”
说着,他从仆从手中接来一小箱礼物,呈给李息。
李息让随从亲卫接过,说道:“公孙大人客气,送女公子回来也是顺路。今日我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别,改日定去府上拜谢公孙大人。”
说罢,李息在马上握着马鞭稍稍拱手道别,公孙度忙作揖还礼,李息调回马头,驱赶马匹快速跑到大军之前,继续率军前行。
公孙度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骑马走在前面,让车夫照旧赶车一起向长安前行。
马车往南行去,一直行至渭水,从渭水之上的横桥进入长安城北门,过了城门,也就进入了长安城内。
一路上,公孙度和庄翎只在入城核验身份路引的时候见过一面,公孙度为庄翎瘦削的模样吃了一惊,片刻后说道:“妹妹,父亲等你很久了,母亲也给你准备好了房间,小妹也很期待和你见面一起玩耍。”
庄翎看了看一旁牵着马的公孙度,她记得舅舅说过,公孙弘的长子公孙度是自己的同母兄长,并没有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闻言,她问:“除了这个妹妹,我们还有旁的兄弟姐妹么?”
公孙度有点不习惯听见这个问题,好像从来不会有人这样问,他还是答道:“再没有了……我们只有这一个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