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事都想明白了,武帝看着走近的霍去病,不由面露不悦。
霍去病行至室内,从容跪拜,低头道:“去病假借出游,冒籍入军,欺君旷职,扰乱军籍,请陛下降罪!”
看着下手认真请罪的霍去病,武帝坐在上方,沉默片刻,将人上下打量两遍,忍不住问道:“去病,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有没有受伤?”
霍去病有些意外武帝的话,他正为自己冒籍入军的事情请罪,心里也是觉得自己应当认罚,听见武帝这般问话,有些意外,也缓缓抬头,说道:“没受什么伤……”
“你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而另一边,平阳公主府上,卫青手下裨将,平陵侯苏建正在拜访。二人堂上相见,下首还站着个拘谨的小兵。
两人稍作问候,那小兵正是苏建一起带来的,卫青有些奇怪,问苏建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建笑了笑,对那小兵说道:“解开你的衣服给大将军看看!”
那小兵领命,尴尬了一瞬,卫青让堂上婢女退下,那士兵也就解开了上身衣物。
随着士兵衣物解开,胸腹便露了出来,只见他上腹部横着一道青紫肿胀的伤口,其上系着一些细麻线结成的整齐针迹,显然这道伤口是有人用手针缝出来的。
苏建说:“若不是有人给这孩子肚腹上的伤口缝上,他已经在战场上流血而死了,就算侥幸不死,这样一道狰狞伤口要恢复也不容易,伤口也不会愈合得这样整齐。”
从前并不曾见人在军中这样缝合伤口,卫青见那士卒腹部的伤口虽然肿胀,但皮肉相合无差,想来这道缝合定然出于一位手熟的医者。
对方才苏建的话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是,不知军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医师,也该好好酬谢对方,请这先生再多教导些弟子来在军中行医。”
苏建说:“属下也是这般想,只恐怕这位医师不能轻易应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京中左内史公孙大人的女儿。”
“公孙大人的女儿?怎么会在河南?当时战争还未结束吧?”卫青大为不解,很疑惑地看向苏建。
“这也关乎公孙大人自家的一桩私事,数年前公孙大人与原配妻子和离,对方带着女儿辗转北行到了原阳安家。去年这位夫人去世,将孩子交托给弟弟携带抚养,公孙姑娘与母舅南下路上经过雁门。正在去年秋天匈奴侵扰雁门之时。公孙姑娘被匈奴人劫走,经历了一个秋冬,不知怎么从匈奴逃出来,过去阴山来到了九原故地。”
“当时将军大军已经南移,只留千余人驻守,正在清扫战场。公孙姑娘行在战后疆场,遍地狼藉,她见这士兵重伤出血不止,便过去为其缝合了这道伤口。”
“后来,军中的一位士兵发现了公孙姑娘,说起来当初公孙姑娘身着胡服,也是那士兵机敏,不然险些将人误杀……之后,这位公孙姑娘便和这受伤的士卒一起到石门障等待稒阳接运伤兵,后来到了稒阳稍作停歇,又被其舅委托给李息将军一起带回长安。”
卫青听了一会儿,说道:“也许是公孙姑娘擅长女红,遇见士兵受伤严重,有些奇思妙想也不一定。”
苏建微微摇头,说道:“下官也曾有此猜测,正好家中妻子擅长缝补,便买来一只肥鸡将其割伤,请妻为其缝补创伤。妻子拿来针线,对血伤无从下手,手忙脚乱一会儿,仆妇帮忙拿住伤鸡,擦去鲜血,妻子勉强缝来,缝痕杂乱,而肥鸡依旧流血不止。”
“公孙姑娘缝伤的手艺必定不是一时兴起的妙想,也不是一日练就的,也许其功夫并不止于此。大汉正用兵匈奴,战事频繁,若公孙姑娘的本领都能用于军中,必定可以多挽救些将士的性命。”
卫青在一旁微微点头。
苏建继续说道:“仔细算来,公孙姑娘能从河南回到长安,也多仰仗我军。将军若是使人对公孙大人相求,公孙大人念及女儿曾受将军恩惠,必定有所许可。”
卫青闻言摆手道:“救人的是士卒,将人带回来的是李将军,公孙家必定有所酬谢,不能这么计算。”
但正如苏建所说,若是这样的医术用能用在军中,必定能救助许多将士性命。卫青皱眉在地上踱步深思,他是个爱护士兵的将军,也不愿意放弃苏建刚才提出来的设想。
苏建见到卫青正在思索,心知这件事多半是稳了,便示意士兵穿好衣服,两人就在堂中看着正在思索的卫青。
过了一会儿,卫青不知是想到还是没想到,说道:“你先带着这士兵回去吧,这件事我好好想一想。”
苏建闻言便带着士卒行礼告退,二人也就离开了平阳公主府。
卫青站在堂下,听见两人脚步声都不见了,正好这会儿有侍女来收拾待客用的茶具,卫青问侍女说:“公主在家吗?”
侍女恭敬回道:“今日天气有些热,殿下正在花园湖畔纳凉赏景。”
卫青略一点头,几步走出堂屋,迈步往后花园去找平阳公主去了。他心想:不如问问平阳公主此事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