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是她的仇人带大的,我是奶奶和大姑带大的孩子。”
当时的林芳把还不到一个月的他丢下自己走了,陈暮没有恨她,因为那些事都是过去了的,自然也就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林芳和大姑奶奶之间的恩怨,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但是老一辈的恩怨不应该在他一个孩子身上得到发泄,他被林芳打压了10多年,是她用的最顺手的出气筒。
可能她也感到愧疚了吧,在陈暮长大后才想起来要补偿母爱,但那时的陈暮已经不需要了。
他没有什么心愿,离所有人远远的是一个。
陈眠说:“陈暮……我不喜欢你伤害自己。”因为我也疼。
陈暮可以感觉到手上的痛,而痛意恰恰让他清醒,望着夜空,不知道为什么就又笑了。
“我小时候被我妈骂了,就会躲在桌子下面哭,假装整个世界都找不到我了。”
陈眠没有说话,陈暮继续说着:“不过第2天起来就发烧了。其实我还挺想生病的,但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钻不进那个桌子下面了。”
明明是痛苦的回忆,可他却说得像个笑话,仿佛这真的很令人可惜。
陈眠不喜欢这个人这样,“很晚了,可以睡觉吗?”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不过陈眠不认为他会接受这个建议,因为陈暮是个实打实的夜猫子,他虽然会失眠,但是在家里可以通过看手机把所有精力消耗完再睡。
不过一晚上遭受这么大的事情,精力应该也消耗完了,所以陈眠就看到他靠着窗边,视线里是窗外的风景和占边的镜子,透过镜子,他看到那人被皎洁的月光洒满全身,最后在满夜的风中睡去。
*
落魄的样子从来只在自我独处的时候显现,一旦有陈暮其他的人出现,他就会变回另一个样子,阳光,热情,开朗,满不在乎,陈眠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
又或者说其实两个人都是他,因为这样的人才往往容易衍生出副人格。
陈暮在面对奶奶的时候总是有生机的,奶奶很多时候都很犟,而且特别重亲情,无论是熟不熟的亲戚都要聊一下。
陈眠觉得这一觉陈暮睡得很漫长,恍惚间他听到了奶奶的吆喝声,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开映射进朦胧的画面,是陈暮醒了。
不过他似乎还没有睡醒,陈眠看到的画面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黑暗。
“小暮!一放假回来就睡到下午一两点,做好了饭也不起来吃,真是懒啊……”
是奶奶带着骂的声音,一般她说这话都是生气了,陈暮条件反射的起了床,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去哄,奶奶就要开始和她的那些亲朋好友吐槽自己了。
陈暮最擅长的就是嬉皮笑脸,即使昨天过得一点都不愉快,但他是个容易忘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陈暮正要出门,陈眠提醒他:“眼睛有点肿。”
不只是眼睛有点肿,头发也很乱,不过陈暮不是很在意,声音哑哑地回:“没关系。”
其实陈眠还想问一下昨天的伤,但他的视角里并没有出现那条胳膊,陈暮特地挑的胳膊上方来划,穿着短袖也不会被发现。
陈暮还是出来晚了,奶奶已经和自己的朋友通电话,和她控诉自己的罪行了。
陈眠知道陈暮不喜欢被别人议论,但他一向不会和年纪大的老人计较,只私下里跟奶奶说过几次,但是奶奶觉得都是小事,说一说也没什么。
陈暮估计也是拿她没招了,他在奶奶那边的形象一直都是一个很萌的孩子,而他也很擅长在对方面前装萌。
老人都喜欢小辈围在自己的身边,奶奶也喜欢。
陈暮悄悄凑过去拉住奶奶的衣服,也不管奶奶正在和自己的朋友通话,很大声的在奶奶耳边说:“奶奶,我起床了!”
奶奶一开始没有理他,后来大概是被对方弄烦了,才笑着回一句:“才下午两点呢,还没到晚饭时间呢,你再回去睡吧。”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
“不要生气嘛,年轻人都这样。”陈暮露出一个笑。
奶奶瞪了他一会,抱着手机继续和自己的朋友说话。
进厕所刷牙洗脸后陈暮才有空照镜子,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他对自己的脸还是挺满意的。
他有意保持自己明媚的模样,很孩子气地又窜到了奶奶面前,小自恋地说:“奶奶,我好帅!”
“你帅个屁。”
“我去,我好帅!”
奶奶笑了,直接略过陈暮和朋友说话,“我的二孙子在这里说自己好帅……不过确实是帅。”
他这番行为终于让陈眠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说他癫了,但他认为有活力没什么不好的,像昨晚那样的场面他也见过很多次,甚至更为极端的行为他也见过。
陈眠想的是,如果陈暮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就好了,傻傻的,不要伤害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