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逾白在一旁开口道:“韩昭,他不是傻,他是……看得清轻重。”
韩昭转头看向他,忽然笑了。
“江逾白,”他说,“你命真好。”
江逾白一愣。
“有这样的人陪着你,护着你,”韩昭的目光落在林渐青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命真好。”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林渐青的手。
韩昭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好。”他说,“我告诉你们。”
那一天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韩昭将他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薛家是如何暗中联系韩家,许下种种好处,怂恿韩家谋反;是如何在关键时刻出卖韩家,让韩昭成为替罪羊;是如何在事后不动声色地收买人心,一步步蚕食韩家留下的势力。
他说得越多,江逾白和林渐青的脸色就越沉。
他们早就猜到薛家有问题,却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证据呢?”林渐青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韩昭沉默了一下,才道:“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林渐青。
“这是薛明远给我的信物。他每次派人来传话,都带着这块玉佩。那些传话的人,我都记着名字。只要找到他们,就能对质。”
林渐青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那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还有呢?”
“还有……”韩昭犹豫了一下,“他给我的那些信,我都留着。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什么地方?”
韩昭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告诉你们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陛下。”韩昭一字一顿,“亲口告诉他一切。然后……任凭处置。”
林渐青和江逾白对视一眼。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好。”林渐青点点头,“我帮你。”
从诏狱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江逾白和林渐青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江逾白忽然握住林渐青的手。
“渐青。”
“嗯?”
“你……不恨他吗?”
林渐青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恨。”他淡淡道,“他差点杀了我,怎么可能不恨?”
“那你还……”
“可眼下,有比恨更重要的事。”林渐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薛家的事不解决,会有更多人死。到那时,我这恨,又算得了什么?”
江逾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沉静和悲悯,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把天下放在自己之前。总是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总是……
他忽然伸手,将林渐青拥入怀中。
“渐青。”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
林渐青微微一怔:“什么?”
“你心里,装着天下,装着黎民,装着太多太多。”江逾白的声音微微发颤,“可你能不能……也装一点自己?”
林渐青沉默了。
许久,他轻轻抬起手,环住江逾白的背。
“有你了。”他轻声道,“有你在,我就能装一点自己了。”
江逾白的眼眶微微泛红,将他抱得更紧。
两日后,皇帝在南书房秘密召见了韩昭。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韩昭出来后,被重新押回,但待遇好了许多。而皇帝,则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翌日早朝,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查薛家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着即彻查。薛明远停职待勘,薛家一应人等,不得擅离京城。”
满朝哗然。
薛明远站在班列中,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江逾白和林渐青身上。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平静。
江逾白对上那目光,心头微微一紧。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散朝后,江逾白和林渐青并肩走出大殿。
外面阳光正好,春意盎然。可两人心头,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渐青。”江逾白忽然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握住林渐青的手,一字一顿,“我们一起。”
林渐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轻声道,“一起。”
远处,一只白色的身影忽然窜了出来——是雪团。这小东西不知怎么溜进了宫里,此刻正蹲在宫道上,仰着小脑袋。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江逾白走过去,抱起雪团,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雪团“喵”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林渐青走过来,伸手轻轻点了点雪团的鼻尖,眼底满是温柔。
“走吧,”他说,“回家。”
江逾白点点头,一手抱着雪团,一手牵着林渐青,慢慢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