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裹着聒噪的蝉鸣,漫遍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御花园的莲池涨满碧水,粉白荷花开得肆意绚烂,却成了深宫恶意滋生的角落。
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已渐渐舒展,单阙怀里揣着刚摘的鲜嫩莲蓬,想着给梵野消解暑气,脚步轻快地绕着莲池往冷宫走去。
可刚拐过廊桥,便被五皇子堵在了青石路上,进退无路。
五皇子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壮硕的内侍,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步步紧逼,将单阙堵在廊柱与池水边的死角:“小杂种,又想偷偷摸摸去见那个罪臣余孽?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你长记性。”
单阙攥紧怀中莲蓬,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带着少年人的倔强:“我与谁相交,与你无关,你让开。”
他的话让五皇子更添了几分施暴的兴致。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狠狠扇在单阙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廊下,单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直窜神经。
“还敢顶嘴?”五皇子揪着他的发髻,将他的头往廊柱上撞,又抬脚踹在他的膝盖弯,单阙疼得跪倒在地,怀里的莲蓬滚落,被五皇子狠狠踩碎,清甜的莲汁溅在青石地上,如同他被碾碎的希冀。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落在他的脊背、肩头、手臂,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单阙咬着唇,死死忍着痛,不肯发出一声求饶,只是下意识地护住胸口,那里还藏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是他想留给梵野的。
他能听到身上衣物被扯破的声响,能感受到皮肉绽开的疼,可脑海里全是冷宫里那个等待他的身影,是梵野漆黑的眼眸,是彼此相依的温度,他不能倒下,不能让梵野等不到他。
可五皇子的暴戾愈发肆无忌惮,见他始终倔强,心头怒火更盛,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到莲池边缘,看着深绿的池水,恶毒的笑意爬上嘴角:“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去池水里清醒清醒!”
单阙心头骤慌,拼命挣扎,可他本就被打得浑身无力,根本敌不过五皇子的力道。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他身体腾空,重重摔进冰凉的池水中,池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凉意从四肢百骸窜起,比冷宫的寒冬还要让人绝望。
冰冷的池水疯狂涌入鼻腔与喉咙,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手脚胡乱扑腾,却只搅起细碎的水花。
他想喊梵野的名字,却只能吐出一串串水泡,意识飞速模糊,他望着水面上晃动的荷影,耳边是五皇子嚣张的笑骂,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他想起冷宫里墙角的草芽,想起那支跑调的竹笛,想起梵野眼底的温柔,想起梵野说要护着他,想起两人约定要离开深宫看遍山河。
他不甘心,他还没等到梵野,还没兑现彼此的约定,还没和梵野一起熬过这深宫的苦,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身体不断下沉,池水裹着死寂将他吞没,眼皮重得再也撑不开,最后的念头,全是那个名为梵野的少年。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一道墨色身影猛地跃入水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朝他游来。
是梵野。
他久等单阙不归,心头的不安疯长,循着踪迹追到御花园,亲眼看见单阙被推入水中的瞬间,眼底的所有冷静尽数崩裂,只剩下蚀骨的恐惧与暴戾。
他不顾一切纵身跃池,池水浸透衣衫,尖锐的石头划破肌肤,都浑然不觉,他拼尽全身力气游到单阙身边,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看着怀中人面色惨白、气息全无的模样,梵野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他来不及多想,俯身覆上单阙冰凉的唇,将自己口中的气息渡了过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梵野的指尖都在颤抖,渡气的动作笨拙却急切,生怕怀中之人就此离去。
温热的气息渡入,单阙僵冷的身体微微一颤,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撞进梵野猩红泛红的眼眸里,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梵野见他醒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紧紧抱着他,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上岸后,他立刻将单阙平放在青石上,按压他的腹部,看着他咳出池水,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梵野转身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五皇子,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动手,为了护住他生命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