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镇定剂一般,三人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胸脯,重新坐回去吃饭。
这个几乎被暴雪覆盖的小屋中,重新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餐具与碗碟的碰撞声。
*
脚下的木质楼梯恐怕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叶槐一扶着扶手,爬到了二楼
二楼没开灯,阴沉沉的。
只有走廊烧着几根只剩半截的蜡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叶槐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我又哪得罪你了,专门避着不跟我见面,也不跟我讲话?”
“原来你这百余年间,也是半分长进也无…从前就是这样,我惹你不高兴了就躲起来。”
“洛昼喑,你还是小孩子吗?”
模糊的眼皮前闪过一团浓重的影子,那人似乎是从墙上飘下来的。
一阵刺骨的阴风掠过了叶槐一的颈边,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鎏金戒指贴着皮肤,叶槐一能摸到上头复杂诡谲的花纹。
他嗤笑了一声:“从前你就是这么吓唬人的,我差点就死在你的手里了。”
对方听了这话,明显浑身一震,慌张地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人牢牢按住。
“别怕,你如果想做成一件事情,逃避只会让你离目标愈来愈远。”叶槐一不轻不淡地说。
他身量高挑,与洛昼喑也不分上下。
此时他故意凑在洛昼喑耳边说话,压低了声音,倒显出几分虚无缥缈的意味。
洛昼喑表情凝重,像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犹豫了半天,这三字像是咀嚼了无数遍,终于脱口而出,“对不起。”
叶槐一听到这句话后,面上的寒霜更甚,他一字一顿道:“我是来听你说这个的吗?”
对方心神一震,他忽地忆起自己幼时犯错,叶槐一让他罚跪的场景。
毕竟再怎么说,对方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如今自己趁人之危…犯下了这种亵渎神明的滔天大错,就算领主想要当场处死他也是应该的。
洛昼喑深吸一口气,直挺挺地跪伏在叶槐一身前,略长的头发快要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领主。”
叶槐一见此情景,自上而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接着一路往下,抬手勾住了他的下巴。
那颇为冷漠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戏谑之意,“这么痛快,赐你一死如何?”
洛昼因盯着眼前之人,视线一寸寸地描摹他的样子,近乎贪婪,最终停留在唇瓣之上。
他记得不久前,自己曾细细地品味过一番。
可对方一开始的反应让他心中就凉了半截,可是他贪恋其中滋味,偏偏想要深埋其中。
叶槐一微微俯下身,他的声音比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还凉,凉得他心头一颤,“你在看哪?”
“你这是偏生欺负我眼盲…但我的心可不瞎。”
话毕,洛昼喑额角已有冷汗渗出,他不由得想起叶槐一从前杀伐征战的时候。
冰冷的手心、凉薄的话语,还有那冻伤过自己的长剑。
从前叶槐一当他是小孩子心性,还会抱着自己在怀里,并用药膏细细擦拭手上的冻疮,拙劣地用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摇篮曲来哄他睡觉。
但是现在不会了——
他会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卑劣不堪,竟敢肖想万人敬仰、供奉的神,万死都不足以抵消这种罪过。
他是死不足惜的罪人,仅此而已。
他喘着气,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但随即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张令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孔无限地放大,他听到了胸膛中疯狂跳动的心,一瞬间他想好了无数的措辞。
但都在最后一刻化作静默,叶槐一将嘴唇贴了上来。
只是稍稍有些错位,那人吻在了他的唇边。
这一刻万籁俱寂。
外头遮天蔽日的大雪将一切掩埋在这个小屋里,世界上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噼啪,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洛昼喑回过神来。
叶槐一的动作轻柔地像一片融化的雪,触感稍纵即逝。
洛昼喑震惊地抬起头,那双蓝眸中氲满的水汽快要溢出来,“您……?”
叶槐微微一挑眉,退开半步,那沾染着冷意的长发拂过洛昼喑的颈侧。
他像是恶作剧成功了,颇为得意,接着故意拉长声音道:“哦…看你这样子,现在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