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轮椅妹子被红蜕连人带轮椅推了出来,伍忠只来得及看到那条血肉涌动的粗壮手臂以一种急不可耐的、欣喜若狂的速度将人转移给那几个诡异护士。
身旁茅裕大喊着“你们要做什么”想要冲上去,下一秒就被护士长按住肩膀不得动弹。
护士长:“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可茅裕哪管得了这些。眼前情形比先前病房里的情况还要紧急,余晓苒就要被这些诡异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奋力想要挣脱护士长的控制,但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锁住。茅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护士将轮椅推走,重重身影将余晓苒彻底遮掩。
宝莱理智到近乎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等护士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冷声道:“你冷静一点,你没发现余晓苒是自愿离开的吗?”
“怎么可能!”
茅裕当即反驳,脑子却稍稍冷静了些。
刚刚看到的余晓苒确实是清醒的,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茅裕不想承认自己和现在的小苒还缺乏些默契,松了口气的同时仍嘴硬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远你也看得清?”
宝莱嗤笑一声:“她又不是没手……要真想走,扒拉她那俩车轱辘不就行了,也好让你‘英雄救美’。”
茅裕无言,觉得宝莱的话说得没什么道理。
伍忠忍不住开口:“恕我直言,宝小姐,不是每个幸存者都有像您这样的勇气的。”
对嘛!余晓苒现在还是个普通人!她又没重生,怎么能冷静到不求救呢?更别说靠自己从护士堆里跑出来。
茅裕像是被点通了关窍,强调:“你对小苒的要求太高了!”
“这样吗?”宝莱反问,“你不是觉得余晓苒最聪明了吗?你是不相信余晓苒,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
茅裕:“这就没必要了吧宝莱。她跟我们不一样。”
两人的对话由此开始转到另一个频道,像是在打哑谜,说着彼此心知肚明的事。
伍忠试图理解,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必理解,他们就是不一样。他感到不忿,像是回到过去被于洪春“指点”的时候。
不,还是不一样的。
伍忠忽然意识到,宝莱和茅裕身上有一个和其他幸存者格格不入的地方:这两人对待诡异的态度就像对人一样,想问就问,想说就说,完全没有把诡异当做诡异。
而他们对人、对诡异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视态度。用一句话表示就是,不是针对谁,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画面。
旁边的护士长依然保持着阻拦的姿势,伸着手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它散发着的强烈存在感只被一个未参与对话的人接收到。
伍忠瞥了眼护士长,不知为何竟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看出几分怨念。
“该去下个病房了。”护士长平铺直叙地开口:“由于T-7病房护工缺失,现需要人手补上。”
目光扫过面前仅剩的三根独苗,短暂沉默后,它选了伍忠。
三人立即接受了这个结果。
伍忠倒是接受良好。他已经知道红蜕的危险之处,也知道该如何应对它身上的未知能力,剩下的只能随机应变了。但不管怎么说,与其他尚且一无所知的病人比起来,红蜕是个好去处。
在进入T-7病房前,他沉吟道:“你们……说话要注意一点,不要太嚣张了。”
这绝对算得上伍忠的肺腑之言,他是真怕诡异一怒之下把这两人拉出去埋了。特别是宝莱。
宝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谢谢提醒。”
等把伍忠也送走,护工小队的人员顿时清爽了许多,一个诡异带着俩刺头。
“伍忠干嘛这么说?”茅裕小声疑惑。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跟着宝莱说话愈发无所顾忌了。
宝莱耸肩,同样不解。
眼看着护士长的脚步往一侧偏移,茅裕说起悄悄话:“等会这个病人你先去。”
“行。”
宝莱没问他要做什么。她知道茅裕手里有道具,是从别人手里收购的,代价仅仅是江市商业中心的一层楼。
总有人心存幻想,倒计时结束后世界能恢复正常。道具落在这样的人手里也是浪费。
推开门,T-12病房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实,过道处还有一层深黑纱帘。
护士长掀开纱帘进入,在走廊光照入病房的那一瞬,宝莱看到蹲坐在病床角落的类人型轮廓。
好似一具被剥去皮肤的胚胎,外表干涩无光。
它有高大的身形和与之并不相称的纤细四肢。
“你们好。”
诡异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宝莱很快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也观察到了T-12病人的更多细节。
诡异面部为被环形褶皱包裹着的血盆大口,说话时面部层层叠叠的褶皱舒展开,咽喉深处的螺旋状尖牙随着话语起伏,在暗淡光线下依然有鲜明的存在感。
“面先生,这是新来的护工,未来七天由她来照顾您。”护士长说。
面先生看向宝莱。
它的嘴巴横向裂开到耳根,露出一个抽搐着的扭曲笑容:“照顾我?”
护士长意味深长:“这是……那里的人。”它抬了抬下巴,像是某种暗示。
宝莱微微皱眉,下一秒护士长的语气就恢复了正常:“护工聘期七天,主要负责配合医嘱,监督您治疗。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向她提出。”
面先生从莫须有的鼻子哼笑出气,似乎很满意护士长的回答,嘴上还是推脱:“我年纪大,不跟小孩们争……其他人都有了吗?”
护士长立刻说:“您是我们重点关注的VIP病人,自然以您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