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对话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偶尔靠近一下,又分开。
她知道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她会在新闻上看到那条消息,斯塔克工业CEO托尼·斯塔克在阿富汗遭遇袭击,失踪。然后她会等,等他自己从那个山洞里爬出来,用一堆破铜烂铁敲出第一套战甲。
她不会去救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托尼的路从那个山洞开始,如果她帮他绕过了那个山洞,他就不会成为钢铁侠。那个穿着金色战甲、打了响指救了半个宇宙的男人,就不会存在。
她知道这个逻辑是对的,但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有一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斯凯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银色方块。她坐那个方块里面,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心跳跟整栋楼的共振频率同步。
她听到了很多东西——
远处公路上的汽车,隔壁房间皮特罗翻身的声响,地下室里水管中水流的声音。
她听到了旺达在楼上房间里翻书的声音,听到了那本书的纸张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振动。
她还听到了别的东西。
很远,但正在靠近。
不是路过的普通人,是一群人,他们的振动频率整齐得不像正常人——受过专业训练的、步调一致的、心跳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的作战人员,方向是朝着她的。
斯凯睁开眼睛。
来了。
她把旺达和皮特罗从床上叫起来。两个人迷迷糊糊的,但看到斯凯的表情,立刻就清醒了。旺达甚至没有问“怎么了”,直接抓起了外套。皮特罗做了一个深呼吸,把那种刚睡醒的慌乱压了下去。
“几个人?”旺达问。
“六个,”斯凯已经走到了门口,把震荡感知放到最大,捕捉那个正在靠近的队伍的每一个细节,“全副武装。三分钟后到。”
她没有说“跑”,也没有说“躲”。她说了两个字:“准备。”
九头蛇的第一支排除小队在漆黑的夜色中包围了仓库。
六个人,黑色战术服,夜视仪,消音武器。他们的战术配合非常默契。两个人从正门突破,两个人从侧面包抄,两个人上屋顶占据制高点。这套战术对付过很多目标,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他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
斯凯没给他们进门的机会,她在门内侧的墙壁上按了一下,整面墙的分子结构在振荡中变得脆弱。第一个特工撞破窗户翻进来的瞬间,斯凯从侧面切入,一记肘击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人还没落地就晕了。
梅的招式。
旺达守在侧门,她的能力不稳定,但她找到了一个聪明的用法,她不是用意念去移动整个物体,而是只移动物体的某一个点。一个特工的枪口在她眼中微微偏转了五度,子弹擦着旺达的耳边飞过去,打在了身后的墙上。那个特工愣住了,旺达趁机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人直接跪了。
皮特罗负责殿后,他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是捡漏,把那些被斯凯和旺达放倒的人拖到一边,防止他们恢复意识后重新加入战斗。他做得很好,速度快到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尸体”已经被他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排。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分钟。六个人,全部放倒。斯凯没有用震波,不是不想用,是不需要用,那对旺达和皮特罗起不到练手的作用,况且梅教她的那些东西足以应付这种级别的对手,她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她蹲下来,掀开一个特工的面罩,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瞳孔放大,药物反应,九头蛇给他们的特工注射了某种兴奋剂,可以在战斗中屏蔽痛觉和恐惧。
“真是不要命,”斯凯嘀咕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手,“旺达,皮特罗,收拾一下。咱们得换个地方了。”
“换哪儿?”皮特罗喘着气问,不是累的,是兴奋的,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肾上腺素还没退。
“先离开这儿,”斯凯说,“找个旅馆住一夜,明天再想。”
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必要的物品。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服,冰箱里没吃完的速冻饺子(皮特罗坚持要带上),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个据点不能待了,九头蛇的第一支小队没有回去复命,他们很快就会派出第二支、第三支。斯凯不怕他们来,但她不想让旺达和皮特罗陷入车轮战,三个人还没有准备好打一场持久战。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洛杉矶市区的方向。斯凯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仓库,那个她住了没多久就已经被称作“家”的地方,此刻在黑暗中亮着一盏灯——走得太匆忙,忘了关。
“斯凯,”旺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以后怎么办?”
“打回去。”斯凯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皮特罗从前座转过头来看着她们,眼睛在路灯的光影中一闪一闪的。“九头蛇不是很大的组织吗?就我们三个?”
“谁说只有我们三个了?”斯凯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一下,“不是还有那两个没来的吗?阿尼娅,卢卡斯。她们现在不来,不代表以后不来。而且九头蛇盯着的人也不止我们。你猜他们现在在干嘛?在逃跑?在躲?还是在等一个能带他们走的人?”
出租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旺达缓缓地说:“你想建一个……队伍?”
“我想建一个能让九头蛇不敢随便惹的队伍,”斯凯说,“不是军队,是一个互助网络。你帮我,我帮你。有人被盯上了,我们去捞。有人需要地方住,我们有仓库。有人不知道该拿自己的能力怎么办,我们一起想办法。”
皮特罗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很皮特罗的问题:“我的能力什么时候才能快到子弹追不上?”
斯凯笑了。“快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一家汽车旅馆挤了一间房。
皮特罗睡在地上,盖着从车上带下来的毯子。旺达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面朝墙壁。斯凯睡在靠门的那张床上,枕头底下压着一把从九头蛇特工身上摸来的匕首,不是为了用,是为了万一有事能多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Chapter 14:猎人与猎物。”
“九头蛇派了六个人来,我把他们揍了。没用震波,用的梅教我的关节技。旺达打偏了一个特工的枪口,皮特罗码了一排‘尸体’。配合还行,比第一次好多了,但据点不能待了,我们得换地方。接下来九头蛇会派更多的人来,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阿尼娅,卢卡斯,你们现在不来没关系,但别说我没等你们。泡面.jpg(这个emoji是泡面,跟上面有啥关系?没有关系,就是想用一下。)”
最后一行:
“托尼已经去阿富汗了,新闻还没出来,但我心里有数,等吧。”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隔壁床上的旺达呼吸均匀,地上皮特罗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斯凯的被子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伸出手,手指在那道白线上面轻轻划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能感觉到那种温度——月光的温度,跟阳光不一样,是凉的,但不冰手。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凉的,但不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