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拉开距离。
“旺达,”斯凯在冬兵一记踢击的间隙中喊了一声,“你专心干扰他的视觉。皮特罗,你保护旺达。我来拖住他。”
旺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你一个人行不行”这几个字。她点了点头,退出了战圈,在离战场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缓缓抬起,正对着冬兵的头部。雨滴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气流在保护着她。
皮特罗站在她身边,眼睛盯着战场,脚步微微挪动着,随时准备拦住任何试图靠近旺达的人。
斯凯转向冬兵,她的肩膀疼得要命,左臂的动作比之前僵硬了很多。她知道自己的左肩至少是重度挫伤,可能还有骨裂。尽管她的骨质密度比普通人高,也扛不住冬兵金属手臂的直接砸击。
十米,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是十米。
斯凯没有冲上去,她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但没有指向任何方向。她在等。等冬兵冲过来,等他进入她预设的最佳攻击距离。
冬兵动了,他还是那样,没有预兆,没有表情,像一台被触发了开关的机器一样朝她冲过来。他的金属手臂收在身侧,右手在前,这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
他打算活捉她。
斯凯在他距离她还有三米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她不是用手发动的震波,手的动作太慢了,冬兵的速度不会给她抬手的时间。她是用意念。她这几天一直在练的那个东西,不依赖肢体动作,直接用意识去控制振动频率。她成功了只有一小半的次数,大部分时候不是力度太小就是方向偏了。但今天,在这个时刻,她没有犹豫。
一道无形的震荡波从她掌心正前方的空气中直接生成,没有通过她的骨骼传导,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征兆。冬兵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的前冲动作被这道震波硬生生截停,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没有被弹飞,只是被挡住了。
他站稳了,灰绿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变化,没有疑惑,没有恐惧,是一种“这个目标跟情报描述不一致”的战术评估。情报说她的震波必须通过手部动作触发,或指向目标才能造成有效伤害,现在看来情报是错的。
斯凯没有给他重新评估的时间,她在他站稳的瞬间再次发动了意念震波,这次的目标不是他的身体,是他脚下的地面。
冬兵脚下的柏油路面在振动中裂开了,裂纹像闪电一样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他的身体重心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对于任何训练有素的战士来说,脚下地面的突然变化都足够致命。他的大脑会用零点几秒的时间去重新校准平衡,而这零点几秒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斯凯利用这个机会冲了上去。她的左肩很疼,但她忽略掉了那个信号。她的左拳从下往上勾向冬兵的腹部,不是伤他,是让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本能地前屈。冬兵的身体确实前屈了,但他的左手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金属手指抓住了斯凯的右前臂,力量大到她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细微的、危险的声响。
她的骨头不会断,她知道。但那种被一只金属手钳住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冬兵的手指在收紧,一点一点地收紧,像一个正在合拢的捕兽夹。
斯凯没有挣扎。她在冬兵的金属手指收紧的瞬间,用意念将全身的振动频率统一到了一个点上。不是分散在每一块骨头里,不是从手上发出来,而是全部压缩到自己身体的最核心处,然后在一瞬间释放。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从内向外翻了过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那个瞬间发出了同一个频率的震动——颈椎、锁骨、肩胛骨、肋骨、脊椎、骨盆、股骨、胫骨、腓骨,所有的骨头像是被同一只手拨动的琴弦,在同一时刻震动起来。
冬兵的金属手指被震松了,不是简单的被“弹开”,是那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在高频振动下自动进入了保护模式——所有的关节都锁死了,手指僵在那里,无法收紧也无法松开。
斯凯借着这个间隙把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她的前臂上留下了一圈金属手指的青紫色印痕,皮肤火辣辣地疼,但骨头没事。
冬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属手臂。那些手指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抬起头看斯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着“”你到底是什么人”的好奇。
旺达的念力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冬兵的大脑外围工作,一层一层地试探他的防御。那些防御不是他主动建立的,是九头蛇用几十年的时间在他的脑子里焊死的。每一层都是一段记忆被强行抹去的痕迹,每一层都是一个人在被洗脑后重新建立起来的自我保护和意识防御。旺达不知道该怎么突破这些防御,她的能力还不够强,不够精准,不够稳定,但她在试。
斯凯看到冬兵的眼神在她和旺达之间快速地切换了一下,心里猛地一紧,他在判断旺达的位置,在计算她会不会对他构成实质性威胁,他在决定要不要把她列为优先处理的目标。
不行。不能让他接近旺达。
斯凯没有多想,她直接朝冬兵冲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有用关节技,没有试图控制他的动作,而是用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她不躲了,她跟他换拳。他打她一拳,她还他一拳。他踢她一脚,她抓着他的腿不放,用肘砸他的膝盖。她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每一寸能攻击的地方都在攻击。
冬兵的格斗技巧在她之上,这是事实。但斯凯的身体能承受的伤害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极限,这也是事实。她挨了三拳两脚,骨裂了两根肋骨,额头被金属手臂的棱角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但冬兵也被她打中了四下次,一次下巴,两次腹部,一次右膝。他的嘴角伤口更大了,右膝在走路的时候微微发软,虽然几乎看不出来,但斯凯注意到了。
她是在拿自己换他。
“旺达——还没好吗——”她喊了一声,嗓子被雨水呛了一下。
旺达没有回答,但斯凯感觉到了她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试探性的触碰,那是一种更剧烈的、更深的、像是在用力推开一扇锈死的门的感觉。
冬兵的动作突然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卡住了。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冬日战士眼里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记忆,是碎片,是被焊死在脑海最深处、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的东西。
斯凯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她冲到冬兵面前,左手抓住他的金属手臂,他的手指没能完全合拢,因为那些手指还锁死在上一个姿势里——右手按住他的后颈,用自己的体重把他压倒在地。
斯凯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冬兵的金属肩膀,雨水从她的额头往下流,冲出来的血是粉红色的。她的左肩已经疼到几乎抬不起来了,两根肋骨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会提醒她它们的存在。
皮特罗冲上来,用工业扎带把他的双腿捆在了一起。旺达踉跄着走过来,脸色白得像纸,鼻血流了满下巴,但她走得很稳。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冬兵的太阳穴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层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斯凯从未听过的疲惫,“我需要时间。”
斯凯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冬兵的金属肩膀,雨水从她的额头往下流,冲出来的血是粉红色的。她的左肩已经疼到几乎抬不起来了,两根肋骨的骨裂在她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会提醒她它们的存在。
“带走。”她说。
皮特罗一脸“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看着她。斯凯冲他挑了挑眉,这个动作扯到了额头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有收回那个表情。
“我说带走,旺达封住他的脑子,皮特罗你负责扛。”
旺达睁开眼睛,看了斯凯一眼。
“你留了很多血。”她说。
“我知道,”斯凯说,“所以你们快点,不然我要晕了。”
皮特罗弯腰把冬兵从地上扛起来。他的体重加上金属手臂的重量让皮特罗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咬咬牙站住了。旺达走在皮特罗前面,手始终没有离开冬兵的太阳穴,她的念力像一条细细的线,连接着她和他的大脑,维持着那种脆弱的、随时可能断裂的精神封锁。
斯凯走在最后面,她掏出手机,用没沾血的那只手在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雨水滴在屏幕上,打得字迹都花了,但大概还能看出来。
“打完了,赢了,代价是两根肋骨,一个肩膀,一道额头的口子,还有一包被雨泡了的辣条。捡回来一个一百多岁的杀人机器,附带一条金属胳膊。值不值另说,先带回去再讲。”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跟上前面两个人的步伐。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