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战斗中看着她的时候露出的那一瞬间的好奇,那不是冬日战士该有的表情,但那是Bucky的表情。
斯凯把自己从这种过于柔软的情绪里拔了出来,她不能对这个人心软,至少现在不能。他现在还是一台被九头蛇编程好的杀人机器,随时可能醒过来,随时可能把她们三个全杀了。她不能因为知道他“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就在他“还不是那样的人”的时候放松警惕。
但她也没有办法不看到他身上那些不属于“冬日战士”的部分,他衣服上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苍白的,没什么血色,上面有一些老旧的伤疤,有些已经长好了,有些还能看出缝合的痕迹。
旺达在凌晨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她从冬兵的太阳穴上收回手,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皮特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到斯凯旁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等着天亮。
“斯凯,”皮特罗忽然叫她。
“嗯。”
“你是怎么学会打架的?我是说你那种打架。跟我们之前在索科维亚遇到的那些混混打的那种不一样。你跟那个冬兵打的时候,我有时候都看不清你的动作。”
斯凯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有人教过我,很久以前,我不太记得了。”
这是真话,她不记得梅是什么时候教她的,不记得她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那段记忆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模糊。但她记得那些招式的感觉,每一招都像是长在她身体里的,不需要想就能用出来。
“真好,”皮特罗说,语气里有一丝羡慕,“我也想有人教我。旺达太忙了,你又要教旺达又要自己练。”
斯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速度快吗,速度快的人打架不太需要技巧,因为你只要比别人快就够了。但你的对手是冬兵那种人的时候,光快没用。你速度快,他经验多。经验比速度更值钱,因为经验不会因为体力下降而打折扣。”
皮特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清晨六点多,天开始亮了。洛杉矶冬天的天亮得很晚,六点多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点淡淡的橘色。斯凯站在地下室的窗户边往外看,窗户很高,接近天花板,只有一小扇,光线从那里挤进来,在冬兵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亮线照在他的左半边脸上,照出了那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眼角的细纹,下巴上的胡茬,嘴唇上因为打斗而裂开的那道口子的血痂。
斯凯转过身,看了一眼旺达。旺达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称。皮特罗靠在门框上,也闭着眼睛,但他的呼吸节奏比旺达快一些,大概没有真的睡着。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Chapter 17:劫来的麻烦。”
“我们把冬兵带回来了,锁在地下室。旺达在试着解除他的洗脑。我挨了一顿胖揍,肋骨裂了两根,肩膀肿了,额头开了道口子。但这些都是皮外伤,真正的麻烦是,这个人随时可能醒过来,而旺达能封锁他意识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解除洗脑的方法。”
她又加了一行:
“我让我自己不去想‘他本来是谁’这种事,因为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不是‘本来’的他。是九头蛇的武器。武器不会因为你理解它的苦衷就停止杀人,但我还是会想。大概是因为我看了太多他的故事,知道了太多他本不该承受的东西,有些事你知道之后,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了。”
最后一行:
“皮特罗问我打架是谁教的。我说不记得了。这是真话。但我知道那个人的脸,知道她的手,知道她掌心的茧跟我的一模一样。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不是现在,但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把手机锁屏,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冬兵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旺达的封锁可能松了。
斯凯站直了身体,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如果他现在醒过来,她会立刻把震波打出去。不是杀他,只是让他再躺回去。
冬兵的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头又垂回了原来的位置,垂得更低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斯凯把手慢慢收回来,手心里全是汗。
她深呼吸了两下,把那种紧绷的感觉压下去,重新坐下来。
天亮之前,她不能放松,天亮之后也不能。在旺达找到解锁他大脑的方法之前,每一天都不能放松。
但此刻,在这个还没有完全天亮的清晨,在这个只有一小扇窗户透进来微弱光线的地下室里,斯凯看着那个垂着头坐在铁椅子上的男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一定能变回Bucky。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没有把这个声音说出来,说给别人听太矫情了,说给自己听还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