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往上抬起,虞向晚这一回看清楚了,那是一张冷冰冰的脸,那神情像是深夜里摇曳的霜露,寒气专门往人骨头缝里钻,能把人冻得四分五裂。
“你是季笙欢?”一身喜服只能是新郎,季家的二少爷季笙欢。虞向晚并未觉得自己扯下盖头有何不对,她盯着季笙欢看。
季笙欢颔首默认,抬起手来对虞向晚道:“接下来的路我带你走,你需要盖上盖头。”
虽然奇怪,但是在季家还是要遵守季家的规矩,桃夭看了看季笙欢的眼色,将盖头重新盖在虞向晚的头上,将虞向晚的手交给季笙欢:“有劳少爷好好为我们家小姐带路。”
桃夭偷偷瞧了季笙欢一眼,样貌和外人说的一样英俊,鼻梁高挺生出疏离冷傲,丰唇圆眼又多情,若非克妻的名声在外,真算得上是上等了。
真是可惜,桃夭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虞向晚又看不清楚路了,她和季笙欢同撑一把伞,她只能听到腰间环佩叮当碰撞的声音,只能看到镶嵌了宝石的鞋子。虞向晚神思之间,季笙欢缥缈地说了一句“保重”,声音撞着墙回荡在整个廊子里。
保重,为什么要保重?
虞向晚对季笙欢有许多好奇,她开口问,奈何季笙欢并未回答,这让虞向晚有错觉是不是她幻听了,季笙欢其实根本没有说话。
所有的婚仪流程都精简到了只剩下拜堂,穿过廊子即可到达,就在这时,虞向晚忽然听到了阴冷的笑和哭声,这绝不是雨水的声音,她确定这声音是女子发出来的,如泣如诉,有天大的冤屈。
这些声音源自哪里呢,这一条回廊根本没有安身之地,不能藏人,那这些声音......
虞向晚有些害怕了。
一旁的季笙欢看出了虞向晚镇定之下的害怕,他眼波一扫,说着风凉话:“家里有规矩,选择了一条廊子就要一直走,不能回头。”
“为什么不能回头?”虞向晚记得她迈入季家大门就被提醒过。
“会迷路,你会找不到出口,被困在这里,”季笙欢这一次倒是回答了,他轻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虞向晚肯定季笙欢知道什么,季笙欢不对她真心,她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恐惧和盘托出,她说:“我不曾听到什么声音。”
“是吗,听不到是最好的,如果听到什么,那就很危险了。”季笙欢语气轻佻,并没有害怕,更有几分恶劣的挑逗意味,他不管虞向晚听了这些话后是否恐惧,他的任务是来接虞向晚拜堂。
听到什么就危险了,虞向晚仔细揣度着这句话里的意思。
季家很奇怪,如同传言所说的那样深不可测,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秘密,那些哭声和阴冷不是幻象,虞向晚毛骨悚然,但是也如季笙欢说的那样,她不能回头了,她只能向前。
她要看看这座深宅为何有这些怪异现象。
拜堂的过程并无怪异,季笙欢的父母坐在高堂,亲人在侧欢呼鼓掌,终于有了一点成婚的样子,但是虞向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拜完三拜抬起头,盖头下她只看到一双绣花鞋,高堂的座位上只有季笙欢的母亲,没有季笙欢的父亲。
刚刚她分明听到季笙欢唤了一声父亲,她也听到了季笙欢父亲的回应,而此时这座神出鬼没的深宅里,虞向晚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喜婆送入洞房的声音响起,她只能先拉着红绸,被桃夭扶着先回屋中去。酒席摆列起来,季笙欢负责应酬,虞向晚等在大婚喜房中,等着夜幕降临,春宵一刻。
坐在了婚床上,桃夭这才略微放心:“小姐,这季家真是奇怪,但是小姐别怕,只要熬过今晚,我们就能和之前的那些新娘子都不一样。”
没听桃夭说什么,虞向晚直接掀开了盖头。桃夭惊恐地连忙去拿盖头,想要给虞向晚重新盖上——拿下盖头是不吉利的,得季笙欢来挑下盖头才行。
虞向晚不在意这些,她已经掀开两次盖头了:“桃夭,刚才在拜堂的时候,你看到季老爷了吗?”
“看到了呀,和季夫人坐在一处,季夫人很美,难怪能生出好模样的季公子。”
季老爷在场的,虞向晚不知道该相信谁的眼睛了。
“小姐,您是不是害怕啊,说起来我也有些害怕的,但是我和您作伴就好多了。来之前我还听人说季家的公子有怪癖,风流成性,不但好色还爱折磨女子,恐怖得很,如果您实在害怕想要跑,我也就跟着您跑,还来得及。”
屋外的梆子响了几声,喜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吉时到!”
要跑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吱吱呀呀的木头声响刺破屋中的昏红,虞向晚和桃夭循着声音看过去,季笙欢恰好在此时捏着精致小巧的酒杯走进来,倚靠在门边,懒懒散散道:“这才是新婚之夜,娘子就要跑吗?”
“季家就这样大,你能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