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像藏了半轮落日:“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山雨瞥了他一眼,淡笑道:“什么?”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少年叼着根草茎,草茎随着说话晃悠悠,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扫过山雨的耳尖,“我叫溪云。”
“……”山雨思考了一会,沉吟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少年很骄傲地点头,眼睛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没错,云和雨是连在一起的。你捡到我,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你别想跑掉。”
山雨“啧”了一声,目光扫过神像,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是大祭司,我是属于神灵的。”
溪云指了指神像,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你看,咱俩聊了这么久的天,它也拿我们没办法。哪有什么神灵,分明就是一块雕出人形的破石头而已嘛。”
又过了几天,少年一如既往地鬼鬼祟祟钻进神殿,指尖轻轻拽了拽跪在外套上的山雨,声音里带着雀跃:“哎,起来,别跪了。”
显然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神殿里偷偷摸摸地聊天,想要拉着他去外面的世界里去。山雨却打起了退堂鼓,每日跪拜是他坚持十年以来的习惯,对他来说,出去就是禁忌。少年见他态度强硬,便扔下他自己玩去了。
那一天他却莫名难熬。明明是以前过惯了的生活方式,在此时此刻的他看来,却如坐针毡。桑烟的味道变得刺鼻,神像的目光也仿佛带着压迫感,他甚至开始怀念少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细碎的、鲜活的声响,是他死寂的世界里唯一的喧嚣。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为他带来一整片的喧嚣人间。
第二天少年还是没来,山雨越来越坐立难安,诵经的声音也乱了节拍。他长叹一声,起身就要找人,却在刚踏出金殿的那一瞬间,撞进了一双明媚的笑脸里。
少年和他的肩膀差不多高,手里捧着一大束藏红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甜意:“你看,你分明就很想我嘛。”
一句“自作多情”卡在喉咙里,山雨叹息一声,终究没说出口。还是被他带领着,第一次在求神时间“逃”出来玩。
少年把他带到藏红花田,漫山遍野的藏红花在阳光下盛放,花瓣像燃烧的火焰,明媚而亮眼。他跟着少年转了一会,对方忽然压低声音,气息擦过他的耳廓:“有人来了。”
来不及多想,山雨被他拽着卧倒在花丛里。底下是矮矮的被压折的花茎,厚厚的一层,绵绵软软的,带着花瓣的清香。旁边是高高挺立的花与叶,密密麻麻形成天然的屏障,足以让来人看不到他们的踪影,却看得到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
少年的脸脱去青涩稚气,五官端正精致,如同鬼斧神工细细刻画。由于时间紧迫的缘故,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极近,胳膊挨着胳膊,身体贴着身体,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山雨闭着眼默默诵经,可鼻尖全是少年身上的草木香与藏红花的甜香,心跳声越来越响,盖过了经文的韵律。
内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异样的想法。
——如果你快点长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