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暮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在这一刻,他们的命运以这样温柔的方式,重新连在了一起。
他们相爱,时隔五百年沧海变迁,世事轮回更迭。这份迟到了整整五百余年的深情告白,跨越漫长岁月风雨,跨过数不尽的别离遗憾,终于在当下如期奔赴而来,圆满旧日缺憾。
岑暮全身躯体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整条手臂轻轻战栗不已,胸腔之中心绪翻涌繁杂纷乱,千言万语尽数堵塞在喉咙深处,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告诉他“我也是”,想告诉他“我早就分清了溪云和你”,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抖,连带着指尖的戒指都在轻轻发颤。
他刚欲启齿打算出言诉说心中所想,下一瞬,柔软双唇便被沈柯轻柔抬手缓缓捂住,阻断所有即将脱口的话语。
“先不要说话。”
温润的嗓音里面,夹杂一丝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藏匿着深埋心底无从言说的顾虑隐患。岑暮能感觉到他的掌心轻轻覆在自己的唇上,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还有他指尖的薄茧,像在阻止他说些什么,又像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恨我。”
沈柯的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哽咽,岑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点淡淡的颤抖。他知道沈柯有心事,藏得很深,像墓园里没说出口的告别,像他掌心的汗,像这温柔里藏着的、化不开的悲伤。
悠扬舒缓的轻音乐始终盘旋回荡在房屋各处,温柔曲调之下,层层藏匿着道不尽的隐忍无奈,沉甸甸的难言苦衷,还有一段从开局便早已冥冥注定,悲凉无解的宿命结局。
岑暮能感觉到沈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掌心的温度一直烫到他的心底,却又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凉。他把脸埋进沈柯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像雪后的松林,又像墓园的风,是他的味道,是跨越了五百年的味道。
——
5月21日,晴。
沈柯去工作了。保姆说,在这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他扮演的是一个“明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
我坐在窗边,摸了摸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骨节,像他昨晚的温度。戒指内侧好像有刻字,我用指尖反复摩挲,能感觉到浅浅的凹凸,却看不清是什么。保姆说,是两个字,一个“柯”,一个“暮”。
以前的溪云只有我一个人,现在的沈柯,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我为他高兴,真的。他本该是这样的,站在光里,被所有人喜欢,而不是困在那个只有我的副本里,只能对着我一个人温柔。
对了,我今天吃了蓝莓慕斯,很甜。但还是觉得他喂我的那块最好吃。他喂我的时候,指尖沾了点奶油,蹭在我的嘴角,然后又轻轻舔掉了。我那时候想,原来被人这样爱着,是这样的感觉,像被裹在棉花里,连呼吸都是甜的。
5月22日,雨。
今天在听歌。保姆告诉我,网易云音乐的心动模式,可以推荐各种各样好听的歌。我让她试试,是真的。
可我还是最喜欢那天夜里,沈柯弹唱给我听的那首《唯一》。他坐在床边,抱着吉他,指尖拨过琴弦,声音轻轻的,落在我耳边,像一场瑰丽的梦。
那时候我没告诉他,他是我唯一的玫瑰,也是唯一的光。在我看不见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亮着的那盏灯,从五百年前,一直亮到五百年后,从未熄灭过。
5月23日,晴。
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彻底分清两个人了。
沉浮岁月里五百年前的溪云,历经世事更迭活到现世当下的沈柯,二者共享一线同源魂魄,却也完全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两个独立完整的人。溪云是过去的,他停在了那场大火里,停在了那个夏天,再也不会回来了。而沈柯,是现在的,是穿过时间的缝隙,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时至今日,我内心愈发笃定,更加愿意将二者彻底区分开来。
白日西沉,那场席卷一切的滔天烈火,早已彻底埋葬陨落了从前完整的溪云,那个不属于旧时代的人,永远定格在五百年前,再也不会归来。旭日东升,如今好好存活在这人世间,陪在我身边朝夕相伴的,从来都是历经蜕变,一路走来的沈柯。
我的一颗心脏,会重复爱上两个不同的你。只因为那是你。溪云是你,沈柯也是你,过去的你,现在的你,都是我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