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选择帮王芳跨过那道生死门槛,看似是成全了一个可怜人的执念,实则亲手将李珏推入必死的绝路。”黑袍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缠绕不散的梦魇,一遍遍盘旋在岑暮耳畔,字字如冰锥扎入心脏,“与此同时,你亲手铺垫的选择,也把沈柯,一步步推上了无路可退的死路。”
轰——
岑暮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僵。他早隐约知晓,当初那个抉择会毁掉沈柯安稳的余生,会碾碎少年藏在心底所有的期盼与幸福,却从没有预想过,结局竟会惨烈到这般地步。喉咙发堵,颤巍巍的话音破碎在风雨里:“你的意思是……”
“好戏,开场了,岑暮。”黑袍人淡淡摊开手,黑伞下的身影隐在层层雨雾中,愈发虚幻。
后半句话岑暮再也听不进去,心底被滔天的恐慌与悔恨填满,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黑伞,伞面被狂风卷着飞出去老远,跌落在泥泞草丛之中。冰凉的暴雨兜头浇落,瞬间浸透他全身衣袍,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可岑暮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沈柯的身影。
沈错家,就是沈柯此刻被困的地方。
墓园去往民房的路,是蜿蜒的乡间土路,遍地泥泞湿滑。岑暮埋着头,拼尽全身力气朝前狂奔,泥水不断溅上裤脚,鞋底灌满湿泥,每往前一步都沉重万分。雷声在云层深处接连炸响,电光时不时撕裂暗沉的夜空,惨白的电光短暂照亮前路,又转瞬归于漆黑。
脚下一滑,岑暮重重摔在泥泞路面,下巴狠狠磕在石块上,口腔瞬间充斥浓重的铁锈血腥味,细碎的血沫混着泥水涌进喉咙。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污泥与血迹,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爬起,连踉跄带跌撞继续往前赶,眼底只剩下遥遥隐在雨雾里的那间低矮民房。
又是一道刺眼闪电划破天幕,短暂的光亮里,岑暮清晰望见房门口的一幕:想要破门逃离的沈柯,手腕被沈格死死攥在掌心,男人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困住单薄的少年,眉眼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慢悠悠开口:“你要去哪里啊?”
“滚开……”沈柯的反抗刚刚出口,脖颈便被沈格单手扼住,整个人被微微提离地面。
浓郁霸道的迷迭香Alpha信息素毫无节制地铺天盖地席卷整间小屋,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死死裹住沈柯,窒息感扼住他的呼吸道。少年连日水米难进,本就体虚乏力,四肢徒劳地蹬踏挣扎,单薄的身子在沈格的桎梏里如同狂风里飘摇的枯叶,细碎破碎的哀求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惧:“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沈格嗤笑一声,随手扯开自己身上的衣衫,坚实的躯体在昏暗的屋内形成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沈柯瞳孔骤缩,眼底盛满极致的惶恐,挣扎的力道陡然加剧,可饥饿与连日折磨早已抽空他所有力气,只能任由细碎压抑的呜咽不断从齿缝间溢出,泪水混着惊惧滚落脸颊。
屋外,岑暮再次重重栽倒在泥水里,满身泥浆狼狈不堪,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不顾浑身磕碰的伤痛,指甲抠进湿软的泥土里,硬生生抠出几道深痕,手脚并用地朝着房门一寸寸爬行。狂风掀起破旧的木窗,屋内断断续续、时断时续的呜咽与哭嚎顺着呼啸风雨飘出窗外,每一声细碎的抽泣,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岑暮的心上,悔恨与无助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能听见门板内布料撕裂的轻响,听见少年从厉声挣扎慢慢变成虚弱微弱的啜泣,听见原本鲜活清亮的嗓音被绝望磨得破碎嘶哑。滂沱大雨隔绝了周遭所有声响,唯独那一声声痛苦的呜咽,穿过厚重雨幕,清清楚楚落进岑暮耳中,催得他心脏阵阵抽痛,近乎窒息。
不知道在泥泞里爬行了多久,手脚磨破渗血,岑暮终于挣扎着撞开破旧木门。
狂风裹挟着冷雨顺着敞开的房门灌进屋内,屋内一片狼藉,断裂的木凳歪在墙角,破碎的衣衫碎片散落满地,空气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迷迭香信息素。沈格早已不见踪影,空荡荡的房间里,唯有沈柯孤零零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面。
少年衣衫破碎凌乱,肌肤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死寂的灰雾,眼底水光干涸,只剩空洞的麻木。他紧紧抱着怀里始终没有松开的骨灰盒,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像是坠入无边冰窟。下唇被咬破溃烂,鲜血顺着下颌慢慢滑落,积在颈间,极致的痛苦与屈辱死死困住他的魂魄,连一丝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看见破门而入的岑暮,沈柯茫然抬眼,视线涣散,片刻后,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从唇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泥水之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