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迟迟未动,直到对方的影子完整笼罩住自己,他才慢慢抬眼。那双眸子里不见半分光亮,宛若一口沉寂枯井,唯有井底深处,藏着一点摇摇欲坠的火星。
“张医生。”他嗓音沙哑,带着几番缠斗后的疲惫,“你还记得我吗?”
张明容捏着棉签的手指微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细细辨认过后,才淡淡应声:“有点印象。从前你跟着旁人来做过检查。”
“没错。”沈柯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惨淡无比,比落泪更让人揪心,“我和我父亲李珏,当时你叮嘱我心率不齐,要少熬夜。”
张明容没有接话,低头专心为他清理伤口。酒精触碰到皮肉破损处,尖锐的痛感袭来,沈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却始终没有退缩。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轻得飘忽:“张医生,你信吗?再过几日,我或许就活不成了。”
手中的棉签骤然停在伤口上。
“别乱讲。”张明容的语气添了几分严肃,“不过是些皮外伤。”
“我说的不是这个。”沈柯压低声音,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我被关在半山腰的地下室里,落到最后,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饿死。沈格打定主意,要彻底毁了我。”
他清晰看见张明容的眉头一点点拧紧,便继续说着,语调里裹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又藏着一丝不甘:“他还说,我的两位亲人都抛下我了。这世上,不会有人来找我,更不会有人来救我。”
“你可以选择报警。”张明容斟酌片刻,给出最常规的建议。
“报警?”沈柯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掺着几分近乎癫狂的无奈,“那栋别墅藏在青峰山深处,全程没有手机信号,所有监控都由他一手掌控。就算警察赶到,他只需要说我是自愿随行,甚至污蔑我精神失常,你觉得,旁人会相信一个声名正常的人,还是我?”
他微微向前倾身,眼神里混杂着哀求与孤注一掷的狠戾:“但你不一样。你清楚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你知道我根本没有精神疾病。”
张明容重新拿起纱布为他包扎,指尖依旧平稳,可在系紧绳结的瞬间,轻声反问:“你凭什么确定,我一定会帮你?”
沈柯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燃起希望。他明白,这是试探,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凭你是张明容。”他定定望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语气笃定,“你救过无数病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无端消逝。”
短暂停顿后,他将自己的处境全盘托出,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沈格还在手术室里,外面已经有人等着把我重新带回那个牢笼。我一旦回去,就真的再无生路了。”
走廊里人声鼎沸,脚步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可在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张明容沉默许久,眼前闪过李珏病重苍白脆弱的脸,他叹了口气,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如实告诉我,别墅具体位置,还有他抓你的缘由。”
沈柯眼底那点残存的火星,终于彻底燃了起来。黑暗无边的困局里,总算裂开一道可供逃生的缝隙。他轻轻点头,语声轻如叹息:“在青峰山半山腰,一栋白色独栋别墅。他抓我,是因为背后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