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女生凄厉撕裂耳膜的尖叫炸响,花店里所有交谈、杯盘碰撞的声响瞬间掐断,满堂客人的目光齐刷刷钉死在中央纠缠撕扯的两人身上。
络腮壮汉额角暴起青筋,嘴里喷吐着浑浊不堪的怒骂,粗壮右腿蓄满蛮力,狠狠一脚蹬在女生小腹。女生蜷缩着摔在冰凉地砖,肋骨传来钝痛,却死死攥住对方裤腿,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拼尽全身力气把话吐完整:“你……你就是新闻上连续播报的那个在逃杀人犯!!”
“是又怎样?”
壮汉眼底凶光暴涨,俯身一把铁钳似的掐住女生纤细脖颈,指节深深陷进皮肉,看着对方窒息涨红的脸,神情一寸寸扭曲狰狞,喉咙里滚出阴狠的低吼,“那你也去死吧!”
“轰隆——”
重物相撞的巨响震得周边桌子玻璃杯齐齐震颤。一道单薄身影骤然冲来,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壮汉后腰,硬生生把一米八几的男人撞得踉跄摔开两步。
原荆孤零零站在满地狼藉中央,单薄肩背绷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一双过分大的眼瞳漆黑空洞,直直望着行凶的壮汉,周身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疯魔气息,单薄躯体里藏着碾碎一切的戾气。
壮汉吃痛后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扭头冲邻桌另一个同样满身戾气的壮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张牙舞爪扑向身形瘦弱、毫无防御姿态的Omega原荆。桌椅被两人冲撞得翻倒在地,瓷盘碎裂、人群惊恐的哭喊混作一团,花店彻底乱作一锅粥。
柜台后的女人始终维持着僵硬垂眸的姿态,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唇瓣机械地一张一合,语速平缓得像老旧循环录音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固定话术:“欢迎来到知花渡,祝您生活愉快,感情长长久久。”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穿透满堂混乱的哭喊打斗,清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欢迎来到知花渡,祝您生活愉快,感情长长久久。”
第二遍复述响起时,周遭空气骤然扭曲,眼前喧嚣打斗的人群、碎裂的餐桌、柜台麻木的女人一同化作模糊的色块,整个花店场景正在飞速消融、更迭。
与此同时,沈柯指尖先一步捕捉到环境异变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伸手,牢牢攥住身侧岑暮微凉的手掌。
岑暮没有出声安抚,只指腹用力,更加紧实、安稳地反扣住沈柯的手,指节相扣,在这片随时会吞噬人的诡异幻境里,给了彼此唯一一点踏实的支撑。
眼前光影彻底重组,两人置身一座浸泡在陈旧霉味里的老式居民小区。头顶电线纵横交错,乱糟糟缠成密不透风的网,把烈日切割成零碎光斑;楼道口随意歪扭停放着落满灰尘的电动车,生锈车铃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震颤;零星住户三三两两擦肩而过,脸上全是麻木空洞的神情,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偶。
沈柯视线快速扫过周遭,很快锁定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方才柜台后面,那个机械重复迎宾词的女人,也是原荆的母亲,这座知花渡副本真正的女主人。
她跨上一辆掉漆严重的老旧电动车,单薄背影融进燥热的日光里,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巷口拐角。
画面再次偏移,原荆独自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逆着刺目的正午强光站立,周身裹着一层浓重黑影,只留下一道单薄到近乎透明的漆黑剪影。身形比幻境初见时还要消瘦几分,肩窄得仿佛撑不起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单薄得好似下一秒就会被迎面吹来的热风卷走。
隔着数十米远的距离,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柳絮,却清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现在,我要对所有选择了‘红玫瑰’的人,进行审判。”
视野猛地拉近放大,定格在一段尘封的旧日画面里。
同样毒辣灼人的盛夏,画面里的女孩怀抱着一只雪白软毛的小猫,另一只手捏着一支奶油冰淇淋,甜腻奶香在燥热空气里漫开。
烈日烤得柏油路面发软,年幼的原荆佝偻着瘦小身子,蹲在垃圾桶旁翻找别人丢弃的食物,指尖沾满污渍,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苍白额头上。女孩抱着猫,慢悠悠踩着凉鞋从他身边路过。
翻找垃圾的动作骤然停住,原荆一双大眼睛直直落在女孩手里那支完好无损的冰淇淋上,眼底藏着藏不住、小心翼翼的渴望,那是贫瘠童年里,他不敢奢求的一点甜。
女孩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满身脏污的小男孩,弯起唇角露出和善的笑意,语气轻快又温柔:“你想吃吗?”
原荆攥紧手里捡来的塑料瓶,浑身拘谨局促,指尖不安地绞着破旧衣角,犹豫半晌,才轻轻、怯生生地点了下头。
女孩笑得更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