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疑问,没有迟疑,没有丝毫抗拒。
少年低头躬身,温顺应答:
“是。”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留情轻声反问。
原荆依旧垂着脑袋,脊背弯得卑微又虔诚,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界主大人的所有命令,我永远都会无条件遵守,不问缘由,不问对错。”
一旁隐匿身影的留情低低笑出声,语气阴鸷玩味:
“好啊。接下来,你就好好欣赏,这场两个人相爱相杀的绝妙戏码吧。”
眼前画面再度飞速流转切换。
又一个夜里,留情淡漠甩开身下疲软不堪的躯体,走到门外靠着墙吹风。
白天,血色王座之下,原荆单膝跪地,恭敬地把玩着一枚冰冷银戒,那是他人类身份彻底消亡的印记。
“界主大人,您曾经身为人类的躯体,真的已经被大祭司彻底销毁殆尽了吗……”
留情神色晦暗难辨,周身翻涌着阴冷邪气,淡淡开口:
“嗯,早就报废了。”
“那您要把他剩下的残躯,炼成永世不散的走尸,供您随意驱使使用吗?”原荆平静发问,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
“不用。”留情淡淡回绝,语气淡漠凉薄,“我另外给岑暮,备好了一具全新的肉身。你去「双面伶」副本,死死盯着他们两个人,不许他们有任何机会,脱离我的掌控。”
“是。”依旧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应答。
画面再次翻转。
原荆抬眸,轻声疑惑发问:
“界主大人,您一直在饲养那些猫灵?”
刘嗪望着仓皇逃窜、躲躲藏藏的猫灵身影,眼底满是漠然与冰冷,语气带着看透世间所有生命的虚无:
“生命本就脆弱不堪,只有永恒的死亡,才是世间唯一不朽的归宿。凡是见过我白日梦游戏真相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全部都要被扔进无尽轮回的幻境游戏里,永世沉沦。”
原荆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满地腐烂尸体太过恶心肮脏,这些收尾杂事,交给属下处理就好,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
没有人回应他多余的温柔。
冰冷指令再度落下:
“去把所有剩余玩家,全都带到「苦忆笼」副本。”
“是。”
光影不断倒退流转,来到原荆被收服之后,属于他们之间,最后一个温柔又绝望的夜晚。
留情最后一次,从单薄少年的身上缓缓爬起,指尖划过他苍白脆弱的脸颊,轻笑两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决定了所有人往后一生的命运:
“去把沈柯和岑暮,带到属于你的副本《鲜花店》里,原荆。”
“是。”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半分反抗,神明下令,信徒便无条件遵从。
沈柯静静看着一幕幕血淋淋的过往,在眼前飞速交叠、呼啸而过。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窜,浑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尽数翻涌。
从游戏降临世间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的命运轨迹,爱恨纠葛,悲欢生死,全都早已经被人清清楚楚设定完毕。
所谓挣扎,所谓反抗,所谓宿命相遇,不过都是别人棋盘里,早就写好的剧情。
身旁的岑暮望着眼前留情与原荆极致病态的互动,心底的疑惑与寒意,越来越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留情。这个男人名字叫留情,可这一生,做事从来都毫不留情。凉薄自私,冷漠残忍,视众生如蝼蚁,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可原荆。
岑暮目光紧紧锁着幻境里,原荆隔三差五,小心翼翼捧上王座、用心养护的鲜花。
一个可怕又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缓缓成型,冰冷到极致。
这个人。
受尽界主所有折磨,甘愿做永世不见天日的傀儡,一生背负无尽罪孽与鲜血。
他恨世间所有亏欠他的人,恨世间所有苦难恶意。
可他好像,是真的、认认真真,爱着那个毁掉自己一生、囚禁自己永生、玩弄自己命运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