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室内骤然响起重物砸落在实木办公桌的巨响,听动静像是陶瓷水杯摔碎在地,李曦媛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什么任务?!”
“留情在将我塑造成永生NPC的时候,一并下达给我的指令。”岑暮顿了顿,闭着眼缓缓吐出那句碾碎沈柯所有念想的话,“再续前缘。我这一生被赋予的任务,从头到尾,就是扮演好沈柯的恋人。”
门缝外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星朗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担忧淡定,骤然转为震惊,瞳孔猛地放大,下一秒滔天怒火席卷眼底。他下意识攥紧拳头,作势就要狠狠撞开房门冲进去,胸腔里的愤慨几乎要冲破喉咙。
沈柯反应更快,手臂死死横在他身前,掌心用力按住秦星朗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他即将出声的嘴,指尖用力到泛白。秦星朗挣扎着呜咽,鼻腔里挤出含糊又心疼的哭腔,温热的水汽浸湿沈柯的掌心:“他是骗你的……呜呜……他所有温柔全是为了任务……”
沈柯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关用力到发酸发疼,眼底酸涩的热意疯狂翻涌,他拼尽全力绷紧全身肌肉,硬生生将即将滚落的泪水锁在眼眶里,不肯让半分脆弱流露。
耳边一遍遍循环回荡岑暮那句轻飘飘的“扮演好沈柯的恋人”,过往所有朝夕相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格桑花海里相依的身影、深夜并肩对抗副本的彼此、无数次温存相拥、岑暮望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一次次并肩前行的决绝……原来自始至终,全部都是刻意扮演出来的剧本。
原来从始至终,没有半分真心。
那些他视之为救赎、视之为此生唯一归宿的温柔,那些支撑他熬过无数黑暗副本、熬过孤身岁月的心动,全部都是NPC按指令演绎出来的剧本,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骗局。
他投入全部灵魂、赌上所有执念去爱的人,靠近他、善待他、拥抱他,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系统下达的硬性任务。
无边无际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席卷而来,一种彻底动弹不得的无力感牢牢裹住他,像是浑身骨骼都被抽走,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千斤铅块,连站稳都变成一件无比艰难的事。
他靠在冰冷门板上,后背微微下滑,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Alpha独有的强势信息素彻底溃散,只剩下一片空洞冰冷的荒芜。
秦星朗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懑,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实木门板。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不堪重负被直接踹开,房门向内重重撞在墙面,发出震耳的轰鸣。
屋内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李曦媛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手边散落着碎裂的白瓷水杯,水渍顺着桌面流淌一地。沙发上,岑暮安静侧躺着,双眼紧紧闭合,左肩布料下隐隐透出一片暗沉血迹,手臂无力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麻醉药剂气息。
看见破门而入的两人,李曦媛神色慌乱,眼底满是迟疑不安,下意识抬手遮住桌角的针管,低声坦白:“我给他注射了全身麻醉,刚才他肩头伤势太重,一直强撑着硬扛,我只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你们,刚才全都听见了?”
后面李曦媛断断续续解释的话语,沈柯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耳边的声响全部变得模糊遥远,嗡嗡的耳鸣充斥整个脑海,眼前的画面一层层褪色、虚化,沙发上岑暮苍白安静的侧脸,化作一团浑浊模糊的噪点,天旋地转的眩晕狠狠砸向他。
胸腔里窒息般的剧痛不断放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所有欢喜、期待、心动,尽数化作刺骨冰冷的骗局。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朝地面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