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快要遗忘自己还有高中同窗。
十六岁那年,父亲李珏骤然离世,巨大的打击压垮了他,他没有撑到高中毕业,草草办理退学手续,独自搬到陌生城市生活,切断了过去所有人际往来。这么多年来,从前的同学、老师,没有任何人主动联系过他,他早已默认自己彻底被那段少年时光抛弃。
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他的联系方式,还特意打电话邀约他参加同学聚会。
一股温热暖意缓慢从心底爬上来,长久独处积攒的孤寂在此刻轻微松动,一丝受宠若惊的酸涩裹着暖意填满胸腔。沈柯垂眸,盯着地板上月光切割的纹路,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静坐许久,最终起身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件素色外套。
——
晚上七点,市中心KTV整条走廊都飘着喧闹嘈杂的流行乐曲,包厢隔音效果极差,震耳欲聋的歌声混杂着酒杯碰撞、说笑起哄的声响,隔着厚重门板源源不断涌出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沈柯推门走进订好的大包厢时,屋内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喧闹的人群短暂安静一瞬,随即涌上来过分热烈的寒暄。
曾经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面孔尽数成熟,所有人轮番端着玻璃杯走到他面前,酒杯里装满冰镇啤酒,泡沫沿着杯壁不断往下滴落。
“这么多年不见,沈柯你可得多喝点!”
“当年咱们班最安静的就是你,今天难得聚齐,不醉不归啊!”
众人一拥而上,一杯接着一杯往他手里塞酒,客套的笑容挂在每个人脸上,热情得过分,让人找不到推脱的空隙。
沈柯本就酒量很浅,几杯冰凉啤酒下肚,胃里迅速翻升起一阵阵灼烧般的恶心眩晕,太阳穴突突胀痛,视线都开始轻微发虚。他勉强撑着笑意应付几句,等又一轮劝酒的人群转身打闹,立刻攥紧腹部,借着众人喧闹的掩护,低声说自己去一趟洗手间,快步逃离喧嚣的包厢。
走廊空气稍微清新些许,可卫生间隔间依旧弥漫着浓重酒气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怪味,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踉跄躲进最内侧隔间,反手扣上门锁,弯腰趴在垃圾桶边缘,方才灌下的酒水尽数呕吐出来,酸涩胃液灼烧喉咙,眼底被逼出一层生理性水雾。
缓了好一阵子,胃里翻涌的不适感稍稍平息,沈柯撑着冰冷墙壁站直身体,指尖擦了擦唇角,伸手握住门锁准备推门出去。
隔壁隔间门板缝隙处,忽然飘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清晰钻进他耳中。
沈柯搭在门把上的手指骤然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轻,屏住气息静静听着。
一道男生疑惑开口:“沈柯怎么也来了?王哥真把人喊过来了?”
另一道带着玩味的轻笑紧随其后,字字句句像冰水狠狠浇在沈柯头顶:“你以为呢?王云喜欢他多少年了,这次特意托人翻出沈柯的联系方式,叫我们大伙轮番灌醉他,等他喝得人事不省,今晚直接留在包厢,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沈柯想拒绝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