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一瞬,一直蜷缩在墙角、只会抱头尖叫的女beta于然(沈柯的“盟友”),突然疯了般扑过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王南钧的衣摆,整个人匍匐在他脚边,满脸泪痕,眼神里是褪去疯癫的、极致的恐惧与哀求,声音嘶哑破碎:“别去!不能打……一动手,就全完了……停下,求求你停下!”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王南钧衣服的布料里,全然不是之前那个崩溃疯傻的Beta。王南钧脚步骤然顿住,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死疯子你干什么?!死疯子你放开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柯心道,看着那里的动静,心里疑云翻涌。
难道……她也知道武力反抗没用,所以才会和自己站成同一战线?
没等沈柯思考出什么所以然来,场面瞬间僵持,信徒举刀逼近,疯omega秋恾与王南钧都不敢轻举妄动,目光齐齐落在原荆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角落的林正突然浑身剧烈一颤。
他原本浑浊闪躲、装疯卖傻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僵硬的傀儡。他身边的阴影里,原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弯曲,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下一秒,林正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挣脱蜷缩的姿态,不顾一切地朝着信徒冲了过去。他没有任何章法,只是胡乱地扑打、冲撞,像一头被操控的困兽,彻底引爆了这场惨烈的混战。
信徒被彻底激怒,挥舞着藏刀疯狂砍杀,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至极。王南钧见已然没有退路便一把拽开于然,手持棍子迎了上去。原荆紧随其后,身姿敏捷,配合着他的攻势,精准化解每一道偷袭而来的攻势,两人并肩作战,默契天成。
可疯疯癫癫的林正,完全不懂躲闪,只是一味地往前冲,很快就被信徒层层围住。数把藏刀同时劈下,刀刃没入血肉的闷响接连响起,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土墙、地面,晕开大片刺目的红。他的手臂被砍得垂落,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立刻死去,只是躺在血泊里,四肢微弱地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哼,疼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原荆眸色冷厉,出手狠绝,王南钧步步紧随,不过片刻,便将所有信徒制服。禅房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尘土飞扬,浓重的血腥味死死裹着每一个人,呛得人窒息。秋恾扔了棍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脸不敢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游戏里的死亡,是真的,是再也回不来的。
混战平息,岑暮站在一地的尸体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向沈柯:“这不是你想的办法,对吧。”
“不是。”沈柯应了一声,目光却牢牢锁在血泊中的林正身上,心头沉甸甸的。
岑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缓步走到林正身边,缓缓蹲下身。地面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裤脚,冰冷刺骨。他看着眼前的人,白瞳微微收紧——
林正浑身是伤,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原本沾满尘土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一直浑浊疯癫的眼睛,竟在濒死的剧痛里,一点点褪去了空洞与麻木,慢慢、慢慢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岑暮身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带着刚从混沌中醒来的茫然、无措,还有对自身处境全然的不解,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飘散的烟,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我……怎么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浑身这么疼,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为了活下去,在循环里装疯卖傻,小心翼翼地苟活;不记得被人操控心神,变成一把刺向自己人的刀;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发疯般冲向信徒,如何挨下那一道道致命的刀伤。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缩在角落装疯的瞬间,原荆温柔地递给他仅有的食物,再睁眼,便是蚀骨的疼痛,和满眼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的眼神干净又懵懂,没有了之前的算计,没有了装疯的隐忍,只剩一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时的茫然、恐惧,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他想抬手,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底刚刚亮起的微光,正一点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一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最终,只有一丝鲜血从嘴角滑落,滴在尘土里。
那双终于恢复清明的眼睛,永远定格在了那片茫然不解的神色里,缓缓闭上。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枚被人随意操控、用完即弃的棋子。
岑暮蹲在血泊中,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拂过林正眉心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控印记,指腹触到一片冰冷的血迹。他抬眼看向沈柯,声音低沉得发哑,带着彻骨的寒意:“他被人强行控魂,从始至终,都身不由己。”
“这种控魂术,只有狐族才能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