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理会她的愤怒。导演怪笑一声,同意了原荆的提议。
戏台中央,红衣伶人缓缓从幕后走出。
一身艳红戏袍暗沉似血,衣袂垂落,无风自动。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点活气,眼尾红妆浓艳刺眼,长长的水袖垂落在青砖地面,一步步缓步走向戏台正中。幽幽唱腔婉转迂回,裹着刺骨的阴冷,飘荡在戏院每一个角落:
“将军既至,与奴同拜,了却前缘,偿我相思。”
导演浑浊的眼睛眯起,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语气不容任何人违抗:
“即刻开演,全员安分,不得违抗剧情。”
戏台顶端,猩红绸带缓缓垂落,遮住大半天光。阴冷的穿堂风卷着木头腐朽味、旧胭脂的淡香,在戏台上肆意游走,吹得红绸猎猎翻飞。
有NPC工作人员拖长了腔调唱喏:
“一拜天地——”
无形的力量骤然缠上花镜春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压着她缓缓弯腰,朝着空茫的前方躬身行礼。
楼观月蹲在戏台边角,死死咬着唇,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转瞬便被阴风吹干。
她打心底厌弃故事里负心的楚阳将军,更心疼此刻被迫顶替命格、卷入百年恩怨的花镜春,却被无形规则挡在台下,半步也靠近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拜堂礼成的那一瞬。
阴风骤然狂卷而起,戏台上烛火剧烈摇曳,明暗不定,几乎要被狂风扑灭。黑暗里,骤然响起女人凄厉又幽怨的哭嚎,反反复复,撕心裂肺,萦绕在耳畔:
“弃我而去……负我情深……弃我而去……负我情深……”
哭声尖锐刺骨,带着百年不散的怨恨,扎得人耳膜发疼。狂风卷着红绸漫天飞舞,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一片缭乱猩红。
不过片刻,风声渐歇,红绸缓缓落定,烛火重新稳住光亮。
众人抬眼望去的那一刻,瞬间浑身僵住。
空荡荡的戏台中央,方才还站在那里躬身行礼的花镜春,连同她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春!!”
楼观月像疯了一般,踉跄着冲上戏台,指尖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慌乱摸索,只抓到几片被风吹落的红绸碎片。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嗓音嘶哑到几乎破音,来回在戏台上奔跑张望,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现场瞬间陷入大乱。
所有玩家都慌了,惊惧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的不见了!跟昨天那个将军牌玩家一模一样!”
“快找!大家分头找!戏台、后台、厢房、走廊,一处都别放过!”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四散分开,沿着戏院各处搜寻。有人冲进后台翻找道具间,有人沿着走廊一间间推开空厢房,有人绕着戏台四周仔细查看角落。偌大的古旧戏院里,脚步声、呼喊声、压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寻不到花镜春半点身影。
就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
一道惊呼声骤然从戏台西侧廊下响起,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们快看那边!戏台廊下!”
所有人闻声齐刷刷转头望去,下一秒,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戏台西侧的廊下,静静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衣伶人。
同款艳红浸血般的戏袍,同款惨白无血色的面容,同款眼尾浓艳诡谲的红妆,同款垂落及地的水袖。身形、眉眼、站姿、周身那股空洞又怨毒的气息,分毫不差,宛如复刻,根本无从分辨谁真谁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