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时候只是停了雨，天还是阴着的。这会太阳落山，乌云才真的散了去。

看来这雨是真要停了啊，海兴平思索着，至少明天是可以出海了。

海兴平提着小木板回到家里时，人还有些恍惚。

院子里，媳妇正忙着摆弄什么，她抬了张桌子出来，上面放着几盘菜，连平日里舍不得吃的腊肉都取了出来给摆上了。

最后还端出个装满了沙子的水杯，往里插上三根木棍。

海兴平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问：“你这是在搞哪一出？”

“艾玛！”

他突然出声，冯萍被他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连忙扯着他的手臂把人拉到桌前。

她小心张望了下，确认没有人，这才解释起来：“我听人说这个很灵的，说是妈祖娘娘专门管海上的事，据他们以前出海都会拜这个的！”

海兴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再回过神时被吓得眼皮直跳。他猛得回头去看院门，确认关得严严实实，这才猛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捕鱼的，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妈祖娘娘，但是现在哪是拜这个的时候啊。

“还不赶快收起来，这是封建迷信，现在可不兴这些！”

海兴平转身就要进屋，脚都已经走了出去好几步，又反应过来觉得不好，还是退了回来，小心鞠了几个躬，这才吩咐媳妇匆匆收桌。

院里一阵手忙脚乱，搬出去的木桌又抬了回来，那条舍不得吃的腊肉也重新挂了起来。

“你今天去渔港看得咋样啊，找到合适人没有？”

冯萍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碗，一个自己的，一个给男人的，她扒拉了两口菜，这才想起问这事。

“应该不好找吧？这会大家都忙着呢。”她上午才听隔壁几个邻居说，她们家男人都确定好了明天要出海。

听她提起这事，海兴平还是有些没缓过来，支支吾吾，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冯萍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好，试探问：“不会一个都没找到吧？”

要能找到一个船员，这趟也就还能出去。两人搭档，就是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至少当天就得返航。

海兴平想起什么，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皱起。

找到是找到了一个，就是这个人吧……

他不说话，冯萍慌了，“这样，干脆明天我和你出去好了，总不能——”

“你说，”

海兴平突然开口打断她，却是提起了另一件事，“要是有人和你说，说她能保证你以后出海绝对不会出事，你说这该是个啥样的人啊？”

“啥人？”冯萍被他问得一愣，也没过脑，脱口而出：“那肯定是个傻子呗，哪能有这样的人啊，你可别被骗了啊！”

海兴平瞥了她一眼，心想这才是正常反应才对啊。海上那么危险，能保证不出事，那不是纯扯淡吗？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越想这事越觉得奇怪。

他也以为这姑娘是在说笑，拿他寻开心呢。

可不能就这么答应她，跟玩过家家似的。

当时他都摆手要走人了，结果走到一半，又听那姑娘在后头说：

“咱俩来打个赌吧？”

“明天上午，这里还会下一场雨，你要是信我，明天最好别出海。”

“要是我说准了，你必须要收我上船。”

这话说的肯定啊，假的都说得跟真的似的。

没凭没据的，海兴平能信？

不信。

当然不可能信。

他才没那么傻，会被一个丫头片子诓了。

第二天，海兴平起了一大早，端着碗站在屋里往外看天，这大晴天，太阳挂得老高了。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出去？今天不出海了？”身后冯萍的声音传来。

“出，马上就出了。”

海兴平不紧不慢，边说边抬起手上的碗喝了口水。

说是要出了，可人还没个动静，冯萍在背后看他也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奇了个怪了。

冯萍是没看出他今天这是唱得哪出，说要出门吧，人又在这站着。

说不出吧，昨天问有没有招到人，他也没说话，只让她别操心。

搞什么呢？

海兴平最终还是发了船，也没喊杂工，是他一个人出去的。

这天看着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怎么都不是要下雨的样子。